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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神的缪斯  作者：江jj

文案：

分级片导演和他男主角的二三事

虞迹此人桀骜不驯，自视甚高。性格古怪难以捉摸，仗着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扔了大四那年刚得的国际文艺界新锐电影人奖不要，一头扎进了情爱界一部部拍起了大胆吸睛的“颜色”片。让母校的一众师长捶胸顿足，国内一干业内人士扼腕叹息。

池拓海，虞大导演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发小。T大金融系高材生，大学时期被星探发现，哭着喊着求他兼职了四年平面模特。家里排行老二，有半个皇位等着他回去继承。

结果死不要脸的虞大导演一句话，邻居发小就抛了到手的各大公司offer不要，离家出走和人下海。从此gay圈多了一位知名天菜，众多小0收藏夹里多了一张令人目眩神迷的脸。

有人半开玩笑问“天菜”和虞导是什么关系，“天菜”回答曰：他是我的挚友。拿同样的话问虞大导演，虞大导演只会用他那张永远漫不经心、此时此刻又似乎带了极度郑重的脸说：他是我的缪斯。

*平行世界，*情产业主流合法化设定

*攻受视角对半

*池拓海x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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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1章
1 第1章

虞迹往后靠在有着宽大椅背的座椅上，他的两条长腿交叠，脚上套着黑色大头皮靴。搭在大腿上的手指点动，随着手指的动作，皮靴厚重的头部偶尔摇晃两下，像是在一同应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节奏。


他的鼻弓很高，撑起了整张脸的立体感，双颊上没有多余一丝庸赘的肉却并不显得脸部瘦削，只透出利索的硬悍。简洁锋利的面部线条勾勒他的眉眼，让他看起来非常强势，沉思时两道野蛮生长的长眉习惯性微微拧着，此刻黑漆漆的两颗眼珠正直勾地盯着镜头里的画面。


镜头里是一张床，普通的长方形，床单的颜色干净明亮，布置的像十八岁的男高中生每晚要睡的地方。在上面发生的事却不像应该出现在这个房间中的。


……


布置单调的房间和刻意找的年轻演员，一切都指向青葱和纯涩。在这种青纯被染指后，两种截然相反的视觉观感相碰撞，青纯更加青纯，情色更加情色，迸发出令人汗毛竖立的背德刺激感。


不大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灯光、摄影，一切机器都在紧凑而无声地运转。四个不同方位的镜头对准了床中央的人，同样身经百战的工作人员也因这幕戏的美丽而目露欣赏，掌握所有机位画面的虞迹却表情平平。


虞大导演晃了晃鞋尖，再度打了个手势，先前平翻过去的镜头竖起，慢镜头摄下摇动的汗水、男人健美的臀腿肌肉。往上是绷紧的鲨鱼线、壮硕的胸肌和一缕卷发。


长的，海藻般勾着肩膀，天生的羊毛卷，像黑马华丽的鬓毛。


一面被神精心打磨过的侧脸。


那张脸似乎感受到他的注视，转过脑袋看向镜头。两个人隔着镜头对视，虞迹能看清他，他看不清虞迹。


虞迹的拇指搭上食指指节摩擦了两下，男人把脸转了回去。


……。控制着这一切的男人单手撑在身后，像一只健壮的黑豹，释放出张扬的慵懒。他眉骨平直，眼窝很深，里面一对眼珠美丽得像深海里的黑宝石。透过“少年”肩颈的空隙，男人正脸对上了床头拍摄他们的摄像机，厚度适中的嘴唇抬起，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虞迹的脊背从靠椅上离开，他直直坐着盯了镜头里的池拓海一会儿，摩擦着指节的拇指松开，扬声说了句：“可以！”


导演一声令下，灯光摄影各自收工。演员助理跑上去给主演们围浴巾，旁边就是洗浴室，可以清洁完再舒舒服服的离开。


助理是一名女性，见到这个场景不免有些脸红，但她已经跟了池拓海三部影片了，除了本能的害羞手脚还是很利索，给池拓海围上了宽大的浴巾。


池拓海对她点头，露在浴巾外的小腿还是长得仿佛看不到边。另一名演员此时还伏在濡湿的床单上，他的助理跪在一边，举着矿泉水瓶小口喂他。


他们搭的这部片子很短，讲的是男高中生被家庭教师引诱在房间中破戒的事情。这个剧情一点也不新奇，但它跟同类型的影片区别在于时长，它统共只有四十五分钟，从头到尾就只有这一场戏。


所以他们没有对话，身份的体现全靠桌上的练习本，和地上扔着的西装与校服。


这幕戏的开头就是他俩在床上的画面，没有池拓海作为家庭教师去“引诱”学生的具体过程，因此他要在后来的画面里无时无刻不体现自己的诱惑感，他的眼神、表情和手指动作要给人发挥想象的空间。


另一名演员则要体现出拒绝，不仅是身体上的，更要有心理上的抗拒。因为道德束缚，因为恐惧，有一条线虚虚吊着他，让他无法全身心沉沦，又控制不住身体的沦陷。


严格来说，后者的表演要比池拓海难得多——散发魅力是池拓海的天生本领。所以筹备这部影片最花功夫的地方其实是找合适的演员。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娱乐行业在各国经济的占比越来越重。有了钱又有很大压力的人们逐渐把更多空闲花在找乐子上，现在各种虚拟游戏已经发展的很成熟，情色产业也在娱乐界开出了一片天，成了最新的掘金点。


对于很多演员来说，只要放得下脸，这里是最好的起步点。刚正规化的情色行业中几乎不存在资源歧视链和学历歧视链，如果脸足够好看，对演技几乎没有要求。


门槛低也导致了演员水平的参差不齐，和池拓海搭戏的这个演员艺名叫至春，长着娃娃脸，甚至还能来演高中生。其实已经快要三十岁，是名副其实的“老”演员了。


虞迹找到他一个是因为他经验足，另一个是至春已经找到了想要定下来的男朋友，打算退圈了。


虞迹说动他拍退圈前最后一部戏，至春做得很好，影片里吊着男高中生的那条线是道德感，而吊着至春的是他对男友的爱。


池拓海走到至春面前，至春已经没在喝水了，微微喘息着，眼神还有一些迷离。


他保养的很好，皮肤白得反光，大朵红晕贴在双颊上，看起来像一块可口的蒸糕。


池拓海一如既往，摸了摸蒸糕的脑袋，对自己搭戏的演员说：“辛苦了。”


而至春还沉溺在结束的那幕戏中，对于来自池拓海的碰触期待又畏惧，他颤抖着接受了对方的抚摸。回不过神，只张嘴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啊……”


池拓海对他微笑，然后就去了洗浴室。


助理小玲跟在他后面，走出几步后低声说：“哥哥，你不应该在结束后打招呼的。”


池拓海回答：“可是这样很没有礼貌。”


小玲叹了口气：“比起不礼貌，你这样更没有道德。”


池拓海露出不理解的表情，但他没有追问，因为洗浴室到了。


他本质上是个冷漠的人，对与自身无关的事情并没有太多好奇心。小玲了解他，在洗浴室的帘子拉上后没有继续对话，只是从篮子里把池拓海惯用的沐浴露递进去给他。


池拓海洗完澡回到现场时，已经走了一部分工作人员。弄脏的床单被收走了，作为道具的床已经重新变得干净，上面的至春也不在了。


池拓海要等虞迹回家，他们正在同居——单纯意义上的——他知道等待虞迹需要时间，就没有好好穿衣服，只换了一条新的浴巾裹着，此刻正好可以躺在床上休息。


但他一眼也没有多看那张床，径直走到了虞迹身边。潮湿的薰衣草香气像雾一样弥漫过来，虞迹鼻尖耸动，抬起眼皮。


池拓海及肩的羊毛卷湿漉漉的，夹杂着汗液和洗澡时溅上去的水珠。有点黏糊，因此他用橡皮筋把头发绑成了一个包子，不是很整齐地支在头顶。


蜜色的皮肤被水蒸热，两侧颧骨是红的。浓长的眉毛和睫毛都沾着水珠，深邃的眼睛望着抬头的虞迹，像刚落完一场大雨的森林。


他说：“我要坐一下。”


虞大导演立刻把自己舒适宽大的躺椅让了出来，叫场务给自己拿了个硬邦邦的塑料小板凳。显然，虞大导演也没有意识到他们还拥有一张干净的床。


池拓海在带着虞迹体温的长椅上趴下，虞迹自己坐着小板凳，两条过于修长的腿不得不直直敞在地上。他却只看着池拓海——躺椅虽然很大，勉强装得下一个发小，也比较软，但毕竟只是一张椅子。池拓海靠上去明显不是很舒服，还需要用胳膊垫着脑袋。


我应该买一个抱枕。虞迹想，汉堡形状的，小海喜欢吃汉堡。


池拓海闭了一会儿眼睛，此刻又睁开，有点迷茫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虞迹发觉自己盯他盯得太久了，收回视线看向屏幕。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得黯淡，他要把今天零零碎碎拍下的画面都看一遍，在脑子里构建出剪辑后的呈现。


“想工作。”虞迹说：“我快点看完，就能回去给你洗头了。”


池拓海扯起唇角笑了一下，有点孩子气。他把自己的脑袋往虞迹的腰上靠，薰衣草的香气和汗味一起传递过来，虞迹没有介意，边看屏幕边大咧咧地用手揉弄他头顶那个湿漉漉的发包。


与此同时，至春带着助理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他们，感受到自己的感情一缕缕从戏中抽离。池拓海微笑着抚摸自己脑袋的画面终于被男友温和的大手取代，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自嘲地摇了摇脑袋。


至春问旁边的小玲：“小厝村和虞导演是一对么？”


关于这个问题，小玲已经被拷问到麻木。这次考虑到对方就要退圈，以及有男友的事情，小玲抹掉正确答案，体贴地回答：“是的。”


至春释然，眼底深处最后一抹遗憾也消去，远远地和窝在椅子上的两人打完招呼便离开了。
2 第2章
2 第2章

池拓海再次到现场的时候，胳膊肘里夹了一个人脑袋大的汉堡抱枕。


汉堡的俩面包片看起来软绵绵的，很有童趣。


夏天，池拓海穿着洗的发白的蓝色牛仔裤，裤脚做旧，底下是一双板鞋。上身穿着纯色白T，黑色的羊毛卷在脑后扎成一小束，发尾勾勾缠缠地垂在露在T恤外的后颈上。


他左耳有一排耳洞，从上面的耳骨直到耳垂，今天不用拍戏，他戴上了一个。银色的圆环夹在耳垂的软肉上，在他颊边微微反射出一抹日光。


池拓海是很具有代表性的浓颜，五官有种超乎性别的昳丽，平时穿深色的衣服会让他显得很有攻击性，今天这一身干干净净的休闲装才勉强压下身上那股华丽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像个还在念书的大学生，青春朝气的荷尔蒙像隐形香水一样随着他的到来飘散了满场。


今天在现场的工作人员没有那么多，来工作原本总有些不愿意的，看到池拓海就变了想法：真是的……已经告诉他们，虞导演在的地方小厝村一定也在。这么久了，他们还不相信……今天真是不亏。


说起“小厝村”，这是池拓海的艺名。


池拓海当然不能用真名下海，总得有一个贴合他气质的艺名出现在片头片尾的演员列表上。取艺名这件事，说起来其实也蛮重要的，毕竟它能算演员的第二张脸——分级片的演员当然也一样。但在这方面，虞大导演表现出了他一贯的随便和不走心，池拓海的艺名就诞生于一天下班后两人一起回家，坐在公园的阶梯上目睹黄昏燃烧天际，喝着奶茶的最平常时刻。


“小海啊，你名字取好了吗？”虞迹问池拓海。


“还没有啊——”池拓海在影片内外是两幅样子，现在看起来就懒洋洋的。日暮的光摇摇晃晃匍匐到他脸上，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凸起的颧骨反射出蜜桃般的光芒。


“那要抓紧啊！我片子都快剪好了哦！”虞迹笑着，奶茶白色的吸管在他的上下牙齿间弹动。他猛然咬住吸了一大口，吞咽时突发奇想，忽然亮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不如我帮你取吧——小厝村，你觉得怎么样？”


池拓海看着他手里的奶茶杯，上面用可爱的绿色字体写着奶茶的名字。厝村奶茶，是一家最近刚火起来的网红奶茶店。


“我是奶茶吗？”他问。


“没什么不对啊！”虞迹凑过来挨着他的头发深嗅一口，鼻尖完全埋进了他的发尾里。


池拓海垂目看着发小没有距离感的靠进，虞迹锋利的眉眼轮廓和鼻梁高度连成一条流利的弧线，日暮之中，这张脸被暖橙色的黄昏映照得柔和，抬起的眼睛里自己倒影分明，眼尾微微下垂。


虞迹温柔地望着他：“小海这么香，又很甜。”


当时池拓海转开了眼神，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是发香，涂上去才有味道。”


顿了顿，又说：“那好吧。”


艺名就这样定下来，那是虞导转行后第一部影片，整整两个小时，在行业里已经算是大作。池拓海演一名杀手，杀人之前会和将死的猎物缠绵。每个猎物在最后这段时间的纠缠里反应都不一样，影片色调变换映射出人性百态，情色与伦理的碰撞手段登峰造极。


池拓海刚从T大的王牌金融专业毕业，对演戏一窍不通，因此虞迹只是要他全程面无表情。


仅仅这样，在影片放出后池拓海那张脸——影片里他永远穿着黑色的西装，甚至连身材都没露——就在业内掀起了一阵狂风暴雨，观众非常买账。有些人觉得这部影片的主体色调太阴暗了，还有一些看着看着似乎琢磨出了点东西，但这些都无关紧要，片子够色就行了，演员又英俊得离谱。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寻找起男主角的名字，在片尾发现“小厝村”三个字后又是一阵惊讶，忍不住笑出来。


毕竟厝村奶茶已经很火了，而影片里面无表情的黑西装杀手和奶茶同名，总让人体察出另类的萌感。


虞大导演和他的发小在新领域一炮而红，池拓海在以前的朋友圈有很多正经称呼，但现在，他的同事们只称呼他为小厝村。


而他的影迷叫他小奶茶。


——至于同事们心里是怎么叫的，那就不知道了。


“下午好啊！吃午饭了吗？”场内的工作人员纷纷打招呼。


“吃过了。”池拓海很有礼貌地点头。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导演专座的大长椅边，把手里的汉堡抱枕放上去，调整了一下位置。剪辑师在一边问他：“虞导演呢？”


池拓海躺了上去，说：“小迹在停车。”


很快，顶着“小迹”名头的虞大导演停好车进门了。他今天斜斜带着一顶黑色的大檐帽，宽大的帽沿在半边脸颊打下深沉的阴影，冷硬刻板的白衬衫加黑西裤，手腕戴了一枚银灰色德国腕表。


走路时气场全开，已经走过去了边上的场务才缓慢地做好心理建设，慢半拍地打招呼。


一直到走到池拓海面前，虞迹身形一顿，整个人才忽然如雾霭化开，露出浅灿的阳光来。


他摘下帽子，露出短短的头发，鬓角能看清头皮的颜色，很利落。


“抱枕舒服吗？”


“还好。”


一问一答之后，虞迹安然地在自己的塑料小板凳上坐下，把大檐帽扣在池拓海脸上，叫剪辑过来沟通剪片。


虞迹剪片子喜欢在现场，据说是更能感受到情景发生时的“气氛”，然后才能通过剪辑进行艺术加工和还原。因此拍完片现场又搬进电脑和好多需要的工具，摇身一变成了剪辑室。


讨论的时候，虞迹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但他的一只手总是贴在池拓海的小臂上，给唱摇篮曲似的轻拍。


讲到一半，剪辑师有点激动了，音量拔高，人也站起来。虞迹不动如山，叠着二郎腿眼皮一掀，宛若冰山撞碎般极富力量感的眼神，剪辑师便脸红脖子粗地僵硬在原地。


“按我说的来做。”虞迹散漫的声线响起来：“做完了你自己看一遍，再提出反对意见。”


剪辑师抱着自己的不甘心，埋头干活了。


场务过来送小零食，他们一向和池拓海更亲近，没有犹豫地拿开了盖在池拓海脸上的帽子。虞迹侧眼瞥见，转过来做了个“别动”的手势。


帽子下，池拓海安静地枕在汉堡上，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场务于是把帽子轻轻盖了回去，不自觉压低音量：“小厝村昨晚没有睡好吗？”


虞迹难得笑了一下，像在聊家里一只难伺候的品种猫，半抱怨半骄傲地说：“没办法，他总是睡不够。”

￼江JJ
这辈子最喜欢写的两种人：软绵绵和直男。
3 第3章
3 第3章

池拓海很喜欢被虞迹洗头。


在大学之前他都还没有这个爱好——当然，过去他的头发也还没有这么长——直到大一在隔壁学校读导演的虞迹拉他出来租房子住，他们才养成了这个习惯。


虞迹住不了学校寝室是很正常的，他自诩为艺术家，有一身稀奇古怪的毛病，脾气再好的室友也容不下他。


而池拓海，虽然是一名资产雄厚的富二代，但童年至少年的这一段时间其实过得并不大好，他养成了随遇而安的脾性，倒是住哪里都可以。


不过既然虞迹开口了，那当然从学校里搬出来也没什么。


为了让念大学的池拓海有个自由活动的地方，他家里给在学校旁边买了一套复式公寓。上下两层都很宽敞，简洁的西欧性冷淡风装修。池拓海只在拿钥匙的时候看了一眼房子，之后没再来过，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虞迹知道要住池拓海的房子，高兴得很，一点也没提房租的事，大包小包地把自己的东西往人家里搬，好像他才是房主。


池拓海却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边帮虞迹整理东西，边苦恼地皱了皱眉头：“……我觉得我衣服好像太少了。”


虞迹正在摆弄他的那些宝贝摄像头，分门别类地收到柜子里去后一扭头，问：“是吗？”


池拓海脚边摊着两大个行李箱，装的都是虞迹的衣服。他把一件卫衣挂好，端端正正地放进衣柜，然后点了点脑袋。


虞迹感到很奇怪，他是和池拓海一起进门的，当时发小手上只有一个简单的手提箱。他以为池拓海的用品在房子里都已经备好了，今天不过是额外带来一些东西。


他站了起来，穿着拖鞋的脚跨过行李箱，直接去了池拓海的房间——复式公寓分成了一人一半，楼上是池拓海的地盘。


虞迹风风火火地冲上楼，二楼的主卧明亮整洁，干净到只有穿堂风存在过的痕迹。飞扬的眉毛拧起，他毫不客气地拉开衣柜，里面什么都没有，孤零零地摆着池拓海带来的那个小手提箱。


这可不得了。虞迹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又冲下楼，把着门框骂人。


“怎么回事？你没住过这里吗？”


池拓海还盘腿坐在衣服堆里，柔顺的卷发披散，无辜状摇头。


“你一直住学校？”虞迹扬声：“你是不是不想要他们给的东西？你傻啊，你是大少爷，就应该住好的地方！他们给就拿着呗，本来也是欠你的。”


池拓海看着他，低声说：“大少爷是我哥哥。”


虞迹跑过来握住他的肩膀：“那你也是二少爷，你们家有一半是你的呢，管那么多！”


池拓海没有反驳，但脸上的表情也不是高兴的意思。他垂了点头，滑落的羊毛卷缠在了虞迹的手指上，池拓海身体前倾，额头抵住虞迹的下巴，悠悠叹了口气。


虞迹听到叹气声就心软了，张开胳膊把发小抱了个满怀。他挪动下巴去蹭池拓海的发顶，下巴还留着没刮干净的青硬胡茬，扎红了池拓海额前光滑的皮肤。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我来给你买。”


池拓海埋进他的颈窝，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之后他们去商场一通采购，虞大导演给发小花起钱来毫不手软，把自己的私人小金库挥霍个精光。两个人搬东西搬出了一身汗，虞迹看着池拓海弯腰，紧窄的腰线从上衣下摆露出一截，沾了一层汗。一缕黑色的卷发从额前落下，晃悠悠地打着摆子。


复式公寓带一个小花园，池拓海的敞篷车停在草坪上。好一些包装袋堆在后座，还有一些已经在他们脚边。


躬着腰的发小身后是蓝天白云，每一种颜色都很纯粹，空气隐约浮动着花的香气。虞迹倚着车门抱臂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勾住了那缕卷发，柔顺的发丝圈在他指尖，池拓海抬起脸看他。


虞迹就势摸了摸他的脸蛋，突发奇想：“小海，我给你洗头发吧。”


池拓海睡醒了，眼神迷蒙，坐起来找人。


他的头发有些乱，没扎起来，自由散在脸颊和肩上。秾昳的脸像刚刚舒展的花朵，带着无知无觉的艳色诱惑。


虞迹从他背后走过来，带着薄茧的指腹探进他的发丝，轻轻按摩头皮。昨天亲手洗过的头发蓬松地覆盖手背，带着懒洋洋的暖意。


池拓海一下子安定下来，仰起脖颈，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下滚动。


他纤浓的睫毛抬起，扇贝一样张开，漆黑的眼珠映出虞迹半个影子。


“去干嘛了？”


“看了一下样片。”


池拓海睡了很久，样片粗剪已经出来了，是完全依照虞迹的想法来的。剪辑师在剪辑过程中感受到整体效果，不得不承认虞大导演的自负是对的。


两个人抱着样片去了放映室，边看边讨论剪辑的细节——说是讨论，大部分时候只是虞大导演在指挥下令而已。他们敲定了一部分，虞迹抬手看了一眼表，喊了暂停。


剪辑师目送他出门，以为他又产生了什么新的灵感，事实上虞迹仅仅是回到现场，来和他睡醒的小猫咪打个招呼。


池拓海声音睡得有些哑，他挪了一下身体，虞迹就在他空出的位置坐下来。他们靠得很近，池拓海因为睡眠上升的体温透过空气传递，虞迹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着暖意。


“样片的效果好吗？”池拓海问。


他带着轻微的鼻音，音调有些黏连，里面似乎滚动着一些小颗粒，缓缓厮磨着听者的耳朵。


可惜在场唯一的倾听者对这把将醒未醒的嗓子太过熟悉，已经完全免疫。虞迹的脑子留了一半在片子里，近乎刻薄地评价：“就那样吧。”


而后，他说：“你今天睡得太长了。”


池拓海昨天没有熬夜，他们在外面吃了晚饭，回去喝了两罐啤酒。虞迹给池拓海洗了头，他们互道晚安回房，时间没有超过11点。


池拓海回答：“我在提前补觉，晚上要出去玩。”


虞迹的目光滑过他，想了想：“那你要回来睡觉吗？”


池拓海侧头，银色的耳环模糊地映出虞迹的脸。


他说：“也许，会吵到你吗？”


“让你带回来的人叫得小声点就没问题。”虞迹眉目舒展，上挑的眼尾透着漫不经心，语气很无所谓：“不过你叫没关系，我喜欢听你叫床。”

￼江JJ
因为他们还没在一起，虞迹又很直（…）所以这个阶段两个人各自都会有床伴。排个小雷
4 第4章
4 第4章

虞迹昨晚睡得不错。


池拓海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虞迹睡在一楼，能听到他们进门缠闹的动静。


那动静持续得短暂，不一会儿就远去上楼。池拓海的公寓隔音效果不错，后半夜除了偶尔两声控制不住的尖吟，虞迹什么也没听见。


他被从梦中吵醒，心无波澜，又很快睡去。只有一个念头水母般在脑中冒出一个蘑菇泡，顷刻散了：小海没叫，还是小海叫得好听。


关于昨晚，虽然池拓海把人压上床时，捂着对方的嘴说了句“安静”，但他身高体壮，精力仿佛无穷无尽。又天赋异禀，身怀利器，把带回来的0号搞得要死要活，哪忍得住叫声。


闹了大半夜，早上醒的时候池拓海还闭着眼睛。0号怜惜地摸了摸池拓海的脸蛋，拎开他的胳膊下床。


他不是池拓海朋友圈里的人，昨天在聚会上才认识，只简单交换了姓名就滚上床，你情我愿地过了荒唐一夜。


0号有点懊恼，他现在四肢发软，今天却还有课。昨天只是陪朋友去聚会，本来不打算做什么，然而池拓海那张脸蛊惑人心，谁会在受到他邀请后说不。


洗了个澡，穿回自己的上衣，下半身的衣服一件也没，昨夜进门的时候丢到了沙发上。


0号又叹一口气，不过反正没有别人，便光着屁股蛋和两条腿，大大方方下楼了。


衣服果然在这，0号刚捡回内裤穿上，厨房里忽然传出动静，吓他一跳。


这房子看起来可不像有老鼠——他天生胆大又自来熟，直接走向厨房去看，里面竟然有人。


只穿一条黑灰色条纹睡裤，上半身赤着。隆起的背阔肌和斜方肌构成完美的倒三角，起伏的肌肉线条显眼而不狰狞，腰部精悍窄瘦，睡裤穿得随意，露出一点胯骨。


他留着短发，皮肤比池拓海白上一点儿，发尾和后颈交界处能看到青色的头皮。此刻一只手夹着烟卷，另只手握着铲子，正在煎蛋。


0号不知道为何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好像现在才被吓到。他把隔住两人的玻璃门拉开，厨房里的男人回头，漆黑的眼睛抬起，里面奔出千万凶猛野兽。一张天然富有侵略性的脸。


那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不过一秒，接着就无动于衷地收了回去。


虞迹把烟卷咬进嘴里，关火，端盘子装蛋。


背后却突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厨房的窗户开着，阴天，他被雨前凉风吹冷的胳膊起出了鸡皮疙瘩。


虞迹扭头，0号笑盈盈的脸映进眼底，他回忆了一下，模模糊糊记得小海好像就喜欢这一款。


年纪小，白嫩嫩，小绵羊一样的。


他吐出口烟，辛辣的烟雾吹乱了绵阳的睫毛，不耐烦道：“干嘛？”


0号却就吃他这一套，只穿着T恤和内裤的身体转过来，手臂环着虞迹的肩背，下巴抵住男人硬邦邦的肩头。


“原来家里有人，你和池拓海是什么关系？”


虞迹冷眼觑着他：“发小。”


0号了然，他就说这两个男的不能是一对，那不是暴殄天物么。也忘了自己要赶着上课，挂着甜腻腻的笑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勾虞迹的发尾，剃短的青茬扎得他心里痒痒。


“昨晚很好，从没那么好……”他故意压着声音：“我很喜欢，今晚也有空，要不要一起？”


虞迹闻言，盯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像听到什么乐子，笑出一口健康的白牙，居然很阳光。0号一时被迷了眼，回神已经被虞迹抵在洗碗台，后腰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压在冷硬的大理石边缘。


虞迹站在他身前，微微躬身，肩背的肌肉随之凸起。他单手撑在洗碗台上，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只剩唇边的一点弧度，透着傲慢。


“我从来不搞男人。”


他空着的手握上0号的一边臀*，粗暴地揉了揉，然后扬掌一拍：“快走吧小婊子，没你的早饭。”


0号不知道是羞是气，跑去穿上裤子后拔腿走了。


虞迹待在厨房不动如山，煎完鸡蛋煎吐司，吐司刚进锅，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再度回头，眼底撞进发小那张天神下凡似的脸，心情立刻大好。


“早上好啊小海。”


池拓海打了个哈欠，靠着大理石台站在虞迹不远处。他先是含混着打了招呼，又说：“我看见你亲我的一夜情对象。”


怎么可能。虞迹手也没抖：“你看错了。”


其实池拓海很早就下来了，就站在客厅看着，0号走的时候才出于礼貌避了避。


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门，里面的男人露着精悍的背，穿着睡裤的长腿里夹着两条光溜溜的腿。姿势非常暧昧，但池拓海知道什么也不会发生。


因为虞迹是直男，尽管他拍gv，但他还是直得天怒人怨。从小到大交过的女朋友可以从这个城市排到他们老家。


池拓海故意找茬：“你们挨得很近。”


虞迹稍感惊奇：“你还在意这个？”


池拓海不说话，他很快认错：“好吧，我道歉，你想怎么样？”


池拓海：“今天的三明治我要加两个鸡蛋。”


虞迹忍不住笑起来，肩头耸动，是能驱散窗外阴霾的灿烂。小海也太可爱了，他想。


“想多加鸡蛋你要说啊。”他亲昵地埋怨：“以后都给你加两个。”


池拓海哼了一声。


他看着虞迹直接在台上摁熄了烟卷，腾出手熟练地给吐司翻面。那只手宽大，骨节分明，很有男人味。


池拓海忽然说：“小迹，我听到你骂他婊子。”


虞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自家发小继续道：“原来你喜欢这样，dirty talk？”


虞迹想要辩解，对上池拓海狭促的眼神后泄了气，坦然承认：“有一点。”


池拓海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那你自己做的时候怎么办，对着空气骂吗？”


越问越没正经，不知道是真好奇还是取笑。但对虞迹来说都没差，因为池拓海想要知道什么他都会回答。


虞迹蛮认真地想了一下：“一两句吧，要是一直骂那不是神经病吗。”


池拓海似乎想象到了那个画面，一下子笑个不停。虞迹露出无奈的表情，嘴角也带着轻微的笑意，把煎得金黄的吐司装进盘子。


吐司夹进鸡蛋，火腿和生菜，再一切就成了健康美味的三明治。因为池拓海点名要两个鸡蛋，所以虞迹把自己的鸡蛋夹进了他的面包片里。


“你的呢？”池拓海在边上问。


“我再煎一个。”虞迹说：“你的好了，可以先端出去。”


池拓海乖乖去端盘子，虞迹却想到什么，打算把口头便宜占回来，也对池拓海不正经。


“昨天晚上那么累，现在应该很饿了。”


池拓海动作一顿，出于男人自尊本能回答：“没有很累。”


虞迹正等着这句话，微笑着说：“也是，毕竟都没叫床。”


池拓海：“……”


他彻底把手放下了，抱着胳膊看了虞迹一会儿，走到了对方身边。


池拓海学着0号一开始的姿势，从背后圈住虞迹，下巴搭在虞迹肩窝，缓慢地说：“……那么想听啊？”


虞迹丝毫不犹豫：“想啊！”


半开玩笑半真心，池拓海确实不太喜欢叫，拍片的时候喘息也低沉。除非虞迹要求，不然没多少动静。


“想听的话你要说嘛。”


池拓海抿出一个笑容，把这句话还给虞迹，好像这个要求和多加鸡蛋一样简单正经。


他双手交叉扣在虞迹腹部，掌下是对方坚韧的肌肉。池拓海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拢下，嘴唇顺着虞迹的耳骨吻到耳垂，唇齿微张。


潮热的吐息从口腔呼出，没入虞迹的耳孔。池拓海晨起的嗓音微哑，故意拖长，像琥珀糖
5 第5章（小段子）
5 第5章（小段子）

布丁鸳鸯奶茶：


这是一道在香港相当著名的饮料，它包含奶茶的香滑和咖啡的浓郁香味，将两种原料搭配在一起，因为味道相当契合所以被命名为「鸳鸯」，形成风味独特的香港名产。*


池拓海很喜欢这个，因为过去每天早上起来他都会喝一杯冰美式，而跟虞迹住在一起之后，虞迹自己喝美式，给他煮牛奶。


池拓海迫不得已养成了喝牛奶的习惯，逐渐适应这个味道。喝咖啡的次数变少了，所以爱上两种味道都有的鸳鸯奶茶。


后来这个爱好被影迷知道，仅有的几次粉丝见面会上，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杯鸳鸯奶茶，还给池拓海带了一大堆茶包。


但是池拓海没有收下，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和虞大导演搞到一起，有亲手给他做奶茶的人了。

￼江JJ
*：来源于百度

随手写个段子，和正文不接洽

6 第6章

新片子剪完了，四十五分钟的时长，名字也很简单，叫《午后》。


相当清新，一点也看不出是分级片。


情色产业合法化的前提是落实影片的分级制度，现在有专门的分级影片投放平台，和任何视频平台一样，背后有资本角逐。


虞迹只拉着一个发小，单枪匹马地出来干，雇人组建工作室。他自己投资，池拓海也扔了一半钱进去，工作室成立后在最大的分级网站上通过认证，虞迹的所有片子都发在上面。


他发片没有预热也没有宣传，第一部片子出来时孤零零往账号上一扔就算完事，活像个搬运的广告号。


不过发布时间是凌晨1点，夜猫子正活动开，这片子又不要钱，陆陆续续有那么两三个人点进去看。


影片开头是池拓海穿着黑西装背对镜头走在街上的画面，雨夜，街上无人。他手里一把黑伞，却没有撑。


后方有脚步声，他驻足回头，镜头骤然拉近，湿漉漉的雨珠爬过高挺的眉弓坠入深邃的眼。接着是枪声，反射着月光的水洼变成红色，池拓海的皮鞋踩上去，黑伞终于撑开，像一场无声的谢幕。


此时片名弹出，正中央的位置空着，打出了工作室的logo。


短短一分钟，池拓海靠自己脸吸引了所有抱着无所谓心态点开这部片子的人。影片像病毒一样快速传播，点赞和转发量疯了似的涨，到早晨八点已经排到热门榜前三。


之后两部片子也一样，账号是虞迹自己管的，他弄好片子就往上一扔，什么都不说。准备期间连个海报都不放出来，搞得账号下面天天有人骂他。


骂归骂，虞大导演的第二第三部都是付费影片，而且是开场就付费，这也有人点，看的人还越来越多。工作室的logo逐渐被记住，基本一发片就会上热门。


《午后》是他转行两年后的第四部片子，上热门的速度破了记录，发片后三十分钟不到就升到了热门榜第二。


眼见又能赚一笔了，工作室的聊天群里都在说要办庆功会。虞迹对此向来大方，开口准了，直接定了地方。


结果办庆功会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本来是工作室内部人员的一次小小聚会，忽然很多人都要来插一脚。虞迹和池拓海的电话响个不停，最后虞大导演烦了，说来的人都要交份子钱，一万起步。


这真是奇了大怪，一个庆功宴，又不是你虞迹和池拓海结婚，收什么份子钱？


可偏偏有人上赶着，虞迹话一放完手机里就收到了数笔转账。迫不得已，原本订的地方撤了，换成高档酒店——大包厢里红地毯铺面，头顶水晶灯煌煌，圆桌上香槟堆成塔，三条长桌盖着米白色暗纹桌布，冷菜热食甜点一应俱全。燕尾服笔挺的服务生来回穿梭，包厢角落还有钢琴手和提琴师奏乐。


“真是操了他妈。”虞迹面无表情地说。


虞大导演难得穿上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扣子叛逆地松到胸膛，沉默宣告着对这场酒会的逆反。旁边的池拓海就平和得多，西装好好穿了，衬衫扣子也好好扣了，藏蓝色的领带笔直垂落，英俊如阿波罗下凡。


“没关系的。”池拓海安慰虞迹：“总要有这么一遭，早应付不如晚应付，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虞迹的工作室毫无背景，单打独斗闯出这么高的知名度，业内盯上他的人当然不少。虞迹收到过很多招揽、合作邮件，他一律不回；后来招揽变成威胁，他也视而不见。平时谁的邀请都不到场，业界大佬的手下们摸不到人，法治社会又不能真搞绑票，憋了两年的一口长气，终于逮住这一次面对面谈判的机会。


“本来不用应付这么多人。”


虞迹说：“我还准备买蛋糕，想要藏起来给你吃的。”


池拓海动作一顿，在听到虞迹补充“巧克力榛子味”后脸上的浅笑缓缓收敛，也变得面无表情。


“我操他妈。”他说。


池拓海不常爆粗口，冷着脸骂人的样子格外不同。虞迹听完这一句心情舒畅不少，笑了半天，用力捏了下发小的脸蛋。


“下次给你买。”他哄：“我去打发他们。”


池拓海垂臂站着，任由虞迹把自己的脸颊肉捏扁，他抬眼扫过虎视眈眈盯着这里的一圈人，认真点头。


虞迹就松了手，端起桌上的香槟转身。他一踏入人群，立刻有人迎上来，西装革履笑容热络，眼底却闪烁着锐利的贪婪。


虞大导演不以为杵，仿佛看不出对方所藏之心，抬手碰杯。


身后，池拓海盯着他们，带着左脸颊上的红印，眯了眯眼。


一场昏天黑地应酬，唇枪舌战，香槟喝尽。虞迹的脖颈微微发红，终于把各大公司的代表聊了个遍，一一送走。


他长舒口气，肩线怠懒地松懈，衬衫散乱，无意间散发出不羁的风流。举着空酒杯一转身，在找发小的路上打眼瞧着一个人。


纯白西装，秀美脸蛋。勾了眼线的猫眼，闪钻鼻钉，姨妈红嘴唇，粉色亮片指甲。不男不女，不人不妖，像一只惹人注目的花斑白蝴蝶。


白蝴蝶无视其他人，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池拓海，眼中亮起的光芒堪比220瓦电灯泡。


虞迹额角青筋重重一跳，阔步向前。与此同时，白蝴蝶扑扇着翅膀飞向目标，红唇一开，格外欢喜地叫：


“小——奶——茶——”
7 第7章
7 第7章

白蝴蝶的本名叫林霖连，但他自我介绍完之后会补一句“我更喜欢你叫我林霖”，所以大家都这么叫他。


据说他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念中专的时候被星探挖掘来做一行。有时候别人出于怨或妒骂他没爸没妈，他毫不避讳，行事大胆张扬，片子里也很放得开。


和池拓海凭借一部影片在业内爆火不同，林霖是在十几岁、情色业正轨化初期一部部片子拍过来，慢慢积累下人气的。数量之多，他刚入行时的作品有些现在都已查找不到了。


林霖没有艺名，用本名下海。他是业内最有名的受方之一，近些年换了签约公司，新东家对他不错，他尝试自己拍片，反响居然挺好。


虞迹拍自己的第二部分级片时找过他，林霖原来答应了，到了片场见到池拓海忽然变脸，重新对虞迹提要求。两个人一通大吵后立刻翻脸，虞迹连违约金都没要，直接让林霖滚蛋。


因为林霖不要加薪也不加戏，他要池拓海跟他谈一场恋爱才肯拍。


其实他的原话是对池拓海说的：“我也不贪心啦，就拍戏期间，你像对男朋友一样对待我。我一定好好表现，让这部片子火，怎么样？”


当时池拓海还未表态，虞迹先爆炸了。他从来不插手池拓海的感情生活，但这种“卖”发小的事绝不会干，世界上纯1难找，翘屁股的0难道还少得了？


虽然后来的事实证明，世界上0也许不少，但行业内既漂亮又能干还自带人气的确实不多——虞迹的那部影片排在热门榜第二，登顶的就是林霖自导自演的片子。


他在里面装扮火辣，海滩大战三男。尽管剧情约等于没有，对话也很俗套，然而画面好看姿势反人类的新奇，正是用来耗卫生纸的好东西。谁看片的时候还愿意带脑子。


后来这件事被传开，外界都猜林霖是故意刁难。他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火起来全凭血汗，一眼见到轻松火爆的池拓海当然心里不平衡。虞迹不答应是亏，答应了脸皮被踩，业内新任天菜说不定就被当狗使唤。


但虞迹工作室的人从未参与传谣，因为见过林霖和池拓海相处的都知道，这不是真的。


“小奶茶，你还记得我的吧？”林霖不见外地搂紧了池拓海的胳膊，仰着头，眼睛里几乎飞出小星星。


“我记得。”池拓海无奈地笑了一下：“你有给我发消息。”


“你记得就好！……但是你从来不回复我。”林霖笑了一下，左脸颊露出深深的酒窝，又顷刻变得沮丧，像一株枯萎的小草。


他在业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情绪本不该这么外露，像个天真的小孩儿。


虞迹慢半拍赶到，恰好看见他这副样子，百般不顺眼。一把拽住发小的胳膊把人夺过：“你装什么纯？”


他毫不客气地呛声：“构图光线画面都烂得要死，还指望小海回复你的艳照？”


被揭破消息内容，林霖也没脸红，挑衅地瞪着虞迹：“怎么啦大导演，你那么有本事还怕我？防我防到要去看我给小奶茶发的消息？”


“呵，我只不过恰好看到屏幕弹窗。”虞迹冷笑：“往屁股上涂口红是什么年代的手段，你知不知到你画的爱心边上刚好有颗痘？”


林霖开始磨牙：“刺激我也撒个好点儿的谎，你爷爷我从来不长痘！”


虞迹挑眉：“我看你是天天磨皮修图把自己骗傻了吧！”


林霖：“……你！”


吵不过就请外援，林霖扭头表情立变，双眼湿漉漉地望向池拓海。抬手去勾他尾指，小狗狗似的：“……小奶茶。”


虞迹额角又开始跳——小什么奶茶？你是影迷吗？看过他几部片啊？谁准你这么叫的？


演员的本名在圈里不是秘密，但出于尊重，大家都是互称艺名。整个圈子里只有虞迹一口一个“小海”，大家都叫“小厝村”，似乎从称呼上就天然分出了亲疏远近。


可林霖这个奇葩就不一样，他不叫池拓海本名，不会冒犯。叫一句影迷里流传的昵称，既亲切又大胆，显得自己特别。


况且小奶茶这个称呼叫起来，张口闭口都带着甜味。


池拓海抬起手，让林霖勾了个空。待林霖一愣，他又用宽厚的掌心轻轻揉一揉对方的发顶。


“对不起啊。”池拓海温和地说：“小迹脾气太差了。”


当面下谁的脸呢？！虞迹刚要发火，池拓海一条胳膊揽上他的肩膀，把他往近处一捞。带着淡淡苦涩的柑橘气味忽然投来，池拓海一歪头，用脸蹭了蹭他的额角，缓声道：“不准骂人。”


前调消逝，柑橘的甜蜜悠长地漫上来。缓慢的音韵像故意拖长了声音撒娇，虞迹心神一颤，火气消了个干净。


这小子本事越来越大了，再这样下去以后不是随口都能治我？


虞迹闷头腹诽，表情臭臭，张嘴却说的是：“这个香水好闻，什么牌子？我再给你买。”


池拓海老实地把牌子告诉他，连几毫升的、已经用了多少也一并交代。


他们若无旁人地交谈，话题不知道拐到哪儿去。林霖尴尬地站在一边，看着看着，不自觉叹了口气。


叹气声终于把两人的注意力引回，虞迹不耐烦地看向他，问：“又干什么？”


林霖却不理他，只看池拓海的脸。像只开在阴幽深谷的兰花移植到阳光下，对方的脸透出有温度的漂亮，和刚刚揉自己脑袋时不一样。


他给了虞迹一个余光，酸溜溜地说：“运气真好。”


虞迹：“哈？”


夜深了，酒会也已经持续近三个小时，宾客陆续离开，剩下的人已经不多。


虞迹的兜响出一声，他拿出兜里的手机，注意力转到接收的消息里。


表情先是一愣，又恍然，才想起什么来似的。有些微不可见的愧疚，动手回起消息，垂下的目光难得正经。


池拓海瞥一眼就转开目光，喝了口酒。


林霖随口问：“还有人给你发消息，谁啊？”


他没指望虞迹理他，虞迹却顺口回答：“我女朋友。”


林霖：“哦，你这种人还有……有女朋友？！”


虞迹回着消息“啧”了一声：“怎么说话呢？”


林霖只瞪着眼睛，不是找茬，情真意切地不敢置信。忍不住拔高声音重复：“女朋友？！”


虞迹收了手机，终于抬头：“叫什么，我不能有？”


林霖视线滑向池拓海，对方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甚至没看这边。认真地低头看酒，好像香槟忽然变成黄金。


一把火烧到喉咙口，林霖硬憋出一句：“你一个拍片的，装什么直男。”


“你有病？”虞迹无法理解地看着他：“你片子里拍多男大战，片外也没见同时搞好几个男人啊！”


林霖无言以对，虞迹那头已经拍上池拓海的肩：“小海，我有事要先走，剩下这群人你帮忙应付一下。懒得应付也没关系，确保人都走干净了就行。”


池拓海点头，神态语气都自然：“我会送他们走的。”


“辛苦了。”


虞迹说着，人已经转身走向门外。


前些日子刚连续落了好几场雨，最近空气干燥，白日烈阳喷洒，夜里十一点的晚风仍带着烫。


虞迹跑出酒店，被热气闷头一扑，立刻脱了西装外套用一只手勾着甩上肩膀，叫车往约定的地址去。


车没那么快来，等车的间隙看见旁边一家还在营业的珠宝店，没多做思考就进门。出来时车正好到了。


约的地方是和对方常来的老酒馆，环境清幽，菜也好吃。多是果酒，酒味淡得像茶。


虞迹熟门熟路地进去，一路来到消息里说的包厢，他径直推门：一个长发大波浪卷的女人侧身搂着身边男人的脖颈，两个人嘴对嘴，唇舌交缠，啧啧有声。


开错门了。


虞迹关门，核对门牌，无误。指尖突然发僵，他再推门时动作变慢，包厢里的人已经分开。但女人唇角湿润的水光和桃红的脸如铁锤撞上后脑，脑中尖锐的碰撞声一响，有声音尖叫着嘲笑他带绿帽带得后知后觉。


四目相对，虞迹表情分毫不变，他进门，关门。阔步落座，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眼神傲慢，走路带风。


女
8 第8章
8 第8章

虞迹下了车，提着蛋糕进公寓的门。


人若喝到大醉，随着时间过去大脑会逐渐清醒，若只是微醺，那么在一路暖洋洋的车厢里酒意便发酵酝酿，让人不愿意醒。


虞迹觉得现在的状态就很舒服。


出租车在他身后远去，大门关闭。他站在客厅想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看到手里的蛋糕后恍然大悟：啊，是要找小海。


放在以往虞迹会把池拓海叫下来，叫之前还要发个信息问问人家睡了没有。今天可不同了，他抬脚就朝楼上去，大咧咧闯进发小的地盘，瞄准主卧的门就是一通乱敲。


他感觉自己敲了很久，手都酸了门还是没开，只好把胳膊放下，倚着门重重呼吸。


边休息，指头还不安分地边在门板上画圈圈。


“小海……”


门开了。


虞迹猝不及防，往里面倒。里面的人不闪不避，张臂扣住他，替他稳住身体。


不是先甜后苦的柑橘味，浅浅的清凉湿润的气息笼罩了他。虞迹忍不住低头，鼻尖挑开睡衣领子埋首在对方锁骨，深深嗅了一口。


小海什么总是这么香？


大半夜被骚扰的人没有在意这种冒犯，池拓海沙哑嗓音在头顶响起，慵懒的：“小迹，你怎么啦？”


虞迹抬头，看见池拓海近距离的脸。他长长的羊毛卷变得好乱，这一簇那一簇地卷成一团，脸颊和额角都有些发红，是睡的。一只耳朵眼里还塞着黑色的海绵耳塞，怪不得他听不见敲门声。


虞迹把那只耳塞摘下，揣进自己的兜里。他终于从对方怀里离开，自己站稳了，双手捧起蛋糕盒献宝似的送到池拓海面前。


“蛋糕。”他说：“巧克力榛子味的。”


池拓海低头看了蛋糕盒子一眼，就转而去打量虞迹。他只穿着衬衫西裤，西装外套不知道哪儿去了，脸色一如往常，只有口腔散发的浓烈酒气和隐隐发红的脖颈昭示着主人酗酒的事实。


虞迹酒量很好，池拓海在高二后再也没见过他彻底喝醉。现在也不是醉了，只是熏熏然亢奋——他一喝到这个程度情绪就会变得敏感，亢奋是其中一种表现形式。还会很容易产生灵感，容易大笑，也容易沮丧。


池拓海想起高中的时候，他们翘课出来喝酒，因为不喜欢那个占用他们晚自习时间讲题的英语老师。


他们去吃了烧烤，同样款式同样尺码的校服上满是油烟和孜然的味道。虞迹自己喝了一箱半的啤酒，却盯着池拓海只许他喝半箱，因此两箱酒空后，池拓海比虞迹更清醒。


那是什么季节？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月亮非常圆，明明不是中秋。明媚的月光泼洒下来，把这一条没什么人的马路照得亮堂堂，偶尔一辆车经过，排气和引擎声像夜曲的序幕。


虞迹走在前面，晚风鼓起他校服下摆，少年人青韧的腰线被路灯勾勒，精悍的肌肉轮廓初见端倪。


池拓海走在他后面，两个人隔着不长不短一段距离，他自己的校服也被风吹拂，鼓得像一张帆。


灰白的马路踩在他们脚下，月光冰凉。


“喂，小海，我有了一个灵感。”


前方的虞迹忽然驻足，他转身，笑着对池拓海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考试作业我要拍这个。”


高中的虞迹已经明确了自己对拍摄的兴趣，立志成为一名牛气哄哄的导演。他早早就定好学校，选定的专业除了文化课成绩之外还需要提交一部影片，综合考核。


这部影片是虞大导演人生中的第一步作品，入行的敲门砖。当时他的运镜和剪辑手法都还青涩，提交的作品却已惊艳四座，以专业排名第一的成绩进入了目标院校。


没有其他人知道这部入门作品诞生于啤酒、车尾气和月光。


知道的池拓海也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对想一出是一出的发小点头，说：“好啊。”


记忆回笼，此时此刻的虞迹还是对他笑。


虞大导演极稀少的那种笑意，形状锋利的眼睛弯起，凸出不太明显的一对苹果肌，唇角的弧度很大，牙齿洁白灿烂。


像小时候。池拓海忍不住捧住他的脸揉搓，虞迹被揉得乱七八糟，含糊地催促他：“接啊！”


池拓海接过蛋糕。


被吵醒的小迷糊和喝出三分醉的小醉鬼排排坐在茶几边，蛋糕盒端端正正地摆在两人中间的位置。虞迹抬手，郑重地握住盒子上端，嘴里配乐。


“将将将将——”


池拓海居然屏住呼吸，极认真地盯着逐渐显出模样的蛋糕。


盒子彻底掀开，里面一块圆形蛋糕，七寸，全白。上面堆着好多水果粒，猕猴桃火龙果之类的。


池拓海的表情变得疑惑，迟疑地问：“这是……巧克力榛子味吗？”


虞迹也看着蛋糕，沉默了一会儿，仔细思考：“……啊。店长说我来得太迟，他们要关门，店里只剩下这一个蛋糕了。”


“没有巧克力榛子。”他垂下头，像一只没有叼到主人抛出的骨头的猎犬，沮丧几乎凝成实质：“对不起，小海。”


一只手贴上后脑，掌心有暖和的温度。虞迹扭头，看见池拓海右手贴着他，用左手生疏地挖出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眼睛惬意地眯起。


“太好了，我晚上正好想吃水果蛋糕。这个奶油好香，谢谢你。”


微醺的虞迹很好骗，立刻高兴起来。池拓海给他塞了一块蛋糕，他也张嘴吃了，然后就用叉子一块块挑出看起来最好吃的水果，凑成一堆喂给池拓海。


池拓海说：“好甜啊小迹。”


两个成年男人，花不到十分钟就把7寸的水果奶油蛋糕解决得干干净净。池拓海犯懒不想再刷一遍牙，虞迹把自己想好的要监督他刷牙的事情也忘了，两个人乱七八糟往床上一躺，被子一人一半。


虞迹不太清醒地说：“我没有洗澡。”


池拓海把自己卷成半个春卷：“没关系，不臭。”


虞迹挨着春卷，安心地睡着了。
9 第9章
9 第9章

虞迹睁眼，头不疼，只是有点昏沉，混沌中闻到一阵酒味。


随着意识清醒，鼻子逐渐习惯发酸的酒气。一股清浅的薄荷香却缓缓漫上来，后来居上，从四面八方笼罩了他，像一片温柔的冷海。


虞迹第一反应，拽着被子往上拉了拉，用力吸了一口——没错，浑身酒味臭烘烘的是他，香的是池拓海的被窝。


认识到这点后，虞大导演不觉羞愧，反而有点得意。这种情感类似于：哈，我和小海是最好的朋友！小海的被窝就是我的被窝！


有那么些引以为傲的意思。


他理直气壮地翻了个身，和朝这边侧躺着的池拓海面对面。


窗帘拉着，房间内光线昏暗，只一种蒙蒙的光。池拓海还没有醒，睡前卷住的被子松了，虚虚盖在身上。他穿着长袖的睡衣睡裤，半边身体压着被子，银灰色的丝质衣料卷上去一截，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脚踝像某种昂贵包装的太妃糖。


他的睫毛浓密又卷翘，安安静静笼着的时候好像一把小扇子。闭上眼睛时眼窝显得没那么深了，鼻梁却还很高，挺拔地立在那里，山峦似的衔接着下方的人中与嘴唇。


空调和加湿器都开着，不知道是风口吹出的冷风，或者是凑得过近的虞迹的呼吸，令那对睫毛微微颤动。


“……小迹。”池拓海含糊的声音响起来：“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虞迹忍不住笑：“你睡醒了吗？都没有睁眼，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能感觉得到。”


池拓海说，缓缓睁开眼睛。他用手揉了揉，埋怨：“我都被你的眼神吵醒了。”


眼神哪里能吵醒人？难道里面藏了一千只小鸟，鸟叫声只有你能听见？虞大导演的感性思维发散，暗自腹诽。他没有动嘴说，因为池拓海一只胳膊搭过来，低头把脑袋埋进他颈窝，想挡住他视线似的，摆出了一幅要继续睡的架势。


自从大学后，两个人就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了，这套公寓自然而然形成了楼上楼下两个地盘，泾渭分明。


但在大学前，他们高中都没有住校，每天回来你去我家睡我去你家睡是很平常的事。追溯到更早以前，两个人还是豆丁的时候，池拓海睡觉总是睡不安稳。要么就是睡着睡着忽然哭起来，要么一脚把虞迹蹬下床。


现在睡相倒是很好，一个晚上姿势都不怎么变。


池拓海的胳膊隔着一层被子搭在腰上，虞迹很自然地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池拓海蓬松的卷发挨着他的下巴，鼻尖抵着他的喉结，吐息热乎乎的。


抱着他像抱着一只大型宠物，绵羊之类的。虞迹的手不自觉搭到池拓海的后脖颈上，指腹缓缓厮磨那一片光滑的皮肤，又往上摸到耳垂，有一下没一下地揉他的耳洞。


这样持续半晌，捏在手里的耳垂发烫，虞迹感觉自己的脖子被咬了一下。


池拓海从他怀里抬头，不太高兴地说：“我睡不着了。”


虞迹松开手：“好吧，我不动了，你继续睡。”


池拓海重新闭上眼睛。


房间变得安静，过了一会儿。虞大导演又开腔：“小海，你顶到我了。”


池拓海终于放弃睡觉，嗓音沙哑：“因为是早上。”


“对。”虞迹认同地点点头，感觉了一下：“我也有点。”


他毫无界限感地发出邀请：“一起撸一发？”


池拓海好像叹了口气：“不，会弄脏被子。”


虞迹无所谓道：“那去浴室。”


池拓海拒绝：“我还没睡醒，不想下床。”


虞迹问：“那怎么办？”


池拓海靠上枕头，离他远了一些，虞迹翻了个身，两个人肩并肩平躺着。池拓海说：“聊聊天吧。”


他随便起了个话题：“你昨天怎么会回来？我以为你要和女朋友过。”


虞迹谈过很多女朋友，他每段恋情池拓海都知道，但他不知道那些女人的名字，虞迹没带来给他见过，也从来不具体介绍。


提起的时候只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现在不是单身。”


池拓海也同样。他们两个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对彼此的一切了如指掌，唯独感情生活模糊不清。好像在长久以来的相伴中默认了只有他们两个人，排斥任何身份的第三者介入。


这个话题一出，虞迹立刻就有点萎了，他没有醉倒，一觉醒来昨天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他道：“分了。”


池拓海一愣，没想到自己踩重点踩得这么精准。他侧头去看虞迹的表情，平静的一张脸，看起来并不需要安慰。


“好吧。”池拓海不打算追问，想了想之后说：“你还记得你考S大导演系交的入门作业吗？”


虞迹没有沉湎于悲伤恋情的意思，轻易跟上了新话题：“记得啊，那可是我第一次拍东西。”


那同样也是池拓海第一次当模特。他现在偶然想起，对发小提出曾经思索很久的问题。


“——那个晚上，你的手指着月亮，为什么拿摄影机的时候拍的却是我？”


虞迹问：“那部短片的名字叫什么？”


池拓海回答：“《月光》”


虞迹便不假思索、像是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你就是我的月光啊。”


一句话咬字清晰、情意绵绵，带着虞大导演天生的嚣张气焰，毫无藏私地扑向池拓海。


明明好好地躺在床上，说好了用聊天缓解晨*，池拓海猝不及防被这么记直球正中胸腔，余震经久不息，令胸腔内那个温热的器官一并狂跳起来。


天生情感丰富又感知敏锐，导演系毕业的发小总是语出惊人，不要钱似的对他洒艺术家特有的“疯言疯语”。池拓海作为一名纯gay，苦这份浪漫久已。


他一声不吭，干巴巴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忽然起身下床。


虞迹跟着坐起来，奇怪地问：“你去哪儿？”


池拓海咬肌绷得很紧：“浴室。”


虞迹掀被子：“啊，那我也……”


池拓海快步走进浴室，伸手一拉，玻璃门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响起，磨砂玻璃映出他修长的身影，以及一头憋闷炸乱的卷发。


虞迹：？

￼江JJ
懒惰因子在我的大脑里逐渐占据上风
10 第10章
10 第10章

虞迹和业内的龙头公司达成了协议。


他讨厌被束缚，当然是不会答应任何招揽，带着工作室转投哪家公司名下的。


但一块香饽饽放在这，每天被人盯着，时不时应付一些试探也很烦。虞迹因此答应和那家龙头公司合作出一部片子，效果好的话以后还会有下一部。


其实这个结果已经不错，虞迹有些意外。他挑中这家公司是因为对方体量大，可以让其他各路业内人士没有话说，同时也做好了打场硬仗的准备。


结果到场商谈时对方居然挺好说话，没有居高临下、威逼利诱，确定他不愿意将工作室合并后直接拿出了第二套合作方案。


“演员，剧本……这些都我定，那边说不会插手。”


虞迹对池拓海道：“只有一个要求。”


池拓海配合地问：“是什么？”


虞迹观察着发小的神色：“他们要拍AV。”


池拓海表情不变，没有动容的样子，只说了句“哦”。


他们现在聊的时候很是普通平常，虞迹在和公司代表商讨时气氛却很火爆。因为虞迹把这唯一的要求一口回绝，说他的男主角对女人不行。


业内都知道虞大导演有个御用男演员，转行后四部影片都由其领衔主演。男演员如今在受众中也火得一塌糊涂，龙头公司对虞迹抛出橄榄枝未必没有看中这位主演的意思。


代表眼睛一转，握住虞迹的胳膊好声好气道：“虞导别急，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解决办法。最简单的，吃个药不就好了？”


虞迹斩钉截铁：“我不会让他吃。”


“哎呀，这其实很正常，不伤身体……”代表看着他，搓了搓手：“好吧。那我们找一个0号，在边上先给你那位帮帮忙，再让他来和我们的女主角搭戏。怎么样？”


代表道：“女主角是公司挖来的新人，要力捧的。长相身材都是一流，很有潜力，这是她下海第一部片子，效果要做到最好。”


虞迹这回缓了口气，这方法比吃药好多了，但也没一口答应，只说回去问问。


代表态度大方，让他们好好考虑。


池拓海听完，问：“这个方法不麻烦吗？”


另找人“帮忙”确实有点，虞迹说：“那我去回绝他。”


“不是这个意思。”池拓海说：“有更简单的方法。”


虞迹拧起浓眉：“你不能吃药。”


其实现在市面上助兴的药物很多，只要不滥用大多不会造成负面影响。对于这个行业来说，药物的使用更是普遍，然而虞迹从来没拿到池拓海面前过。


他自己不认可，池拓海也不需要用。


每一行都有其辛苦之处，对于一些作为1号的从业者来说，他们的脸很多不被镜头所需要。只有一副强健的身体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特别是底层演员，通告排得极满，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身体缓不过来，除了用药别无他法。


而虞迹一年只拍两部影片，池拓海基本没有身体负担。其他男演员在私生活中性欲接近无，看到诱惑源都要呕吐的程度，他还能在拍摄结束的假期里约人解决需求。


虞迹把他保护得很好。


池拓海拖长嗓音，他知道自己这样说话音调会有点嗲：“我不吃，我是想说，有你就可以了。”


虞迹没反应过来：“什么？”


池拓海微笑着和他对视，唇角的弧度相当性感，眼神又是绅士且纯情的：“我看着你硬，不行吗？”


虞迹怔住，安静了几秒。


池拓海毫无忐忑之心，他知道虞迹不会生气。果然，没一会儿虞大导演回过味来，竟真眼睛一亮：“好办法啊。”


他喃喃：“这就方便多了，不然还得安排人……小海可真聪明。”


虞迹丝毫不觉得让发小冲着自己硬有什么不对劲，反而大咧咧搂上池拓海的肩膀，开腔：“那到时候你有什么要求就告诉我，我和你打配合。”


池拓海点点头，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众所周知，虞大导演拍东西不是纯拍东西，往往能拍出点深层内容。这和观众们看不看得懂无关，甚至和观众们想不想看都没关系，他自己想拍，他自己要拍，就会这么做。


虞迹之所以转行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在这里他能把自己的想法展示得足够赤裸，没有任何规则约束。


也许过足了瘾后他会抽身，重新去拍那些更符合正统美学的东西，但现在他就在这里。这么一群情色饥渴的观众都靠他的片子养活。


剧本需要他和工作室的编剧商量着写，即使有现成的本子可以改编套用，这个行业对影片的剧情也着实没有太大要求，但让剧本符合虞大导演挑剔的眼光还是一件难事。


在写剧本期间，龙头公司把他们要力捧的女演员送来说，说让他们见见，也可以提前培养一下对手演员间的感情。


虞迹是导演，女主角势必得见一见。虽然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感情好培养的，出门前还是问了池拓海一句：“小海，要去见女主角吗？”


池拓海正窝在落地窗边的懒人沙发上，整个人快要陷下去。一条腿上搭着薄薄的毛毯，手里捧着笔记本电脑，兴趣寡淡地对他摇摇头。


没戏拍的时候就是池拓海的休假期，除了虞迹本人，池拓海是工作室的最大股东。影片的线上收入以及转播版权费用，刨除给工作室各个工作人员的工资，虞迹和他五五分账，属于他的那部分会定时转到他卡上。


再者他自己小有资产，手里的现钱大多做了投资，有持续的入账。即使不拍片子也不需要朝九晚五地上班。


在假期里池拓海并不会常出去玩，他总是和虞迹两个人待在公寓里。有时候一上一下，有时候一起在一楼，各自干各自的事。


他像一只血统高贵的大猫，却不热衷于向外界显摆自己华丽的皮毛，只有偶尔起兴才出门一趟。


虞迹料到他的回答，笑着扬了扬手，声音被合上的大门关在公寓里。


“等我带甜点回来给你。”他说。


池拓海手指托着电脑，皮肉下骨节凸起分明，端正地对空气应好。


见女主角这个活动进行了三四回，虞迹每次都是一个人去。他有时候睡得晚了，干脆脸也不洗，T恤拧巴趿拉着拖鞋就出门。一个半月后，天气转凉入秋，虞大导演的剧本也总算有了大体雏形，剩下的靠他在片场自由发挥。


新片拍摄就这样开始了。


开拍当天，女主角是第一个到的。她有过感情经历，拍分级片却是实打实的第一次，背后有公司捧也难免紧张。


能被力捧，她长得确实漂亮。和清纯挂不上勾，冷白皮、欧式大双眼、高颧骨和红嘴唇，艳丽不可方物，仿佛都市传说里走出来的鬼妖。


虞迹见过她后，定下的剧本就是都市怪谈。


女主角艺名绮芷，她进了摄影棚，虞迹工作室的人都在候场，见到她时纷纷目露惊艳。虽没有达到她想象中的程度，好歹也挽回了一点前几次在虞迹那里失去的自信。


——她第一次碰见男人对她不献殷勤，不假辞色。


进门见到她第一句话，居然是：“哦，还可以。”


加上要见到据说很有名的对手男演员，绮芷今天专门打扮过，就算等会儿要改妆容也必要先给众人留下一个“大美女”的印象不可。


她穿着红旗袍坐在椅子上等候，匀称丰盈的长腿包裹在黑色丝袜里，八厘米的高跟鞋晃悠悠地抵着地面。


“嘭”的一声，摄影棚的门被推开了。虞迹打头走进来，绮芷刚要起身，看清他的模样后却怔在原地。


只见虞大导演一头短发板正，放任野蛮生长的眉毛特地修过，形状整洁又锋利。充满侵略性的眼，高挺的鼻，胡子刮干净后线条硬朗的下巴。一身美式复古工装，敞开的棕革外套里穿着黑色长背心，贲张的肌肉将宽松的背心撑出轮廓。踏在地面的是一双厚底皮靴，行走时雄性荷尔蒙扑面而出。


区别于美、英俊这类的形容，虞迹身上肆意散发的气场让人一眼感受到“男人味”这个词，恰好是成熟女人和男同性恋最喜欢的那款。


绮芷目眩，震撼中产生不解：虞大导演这到底是什么规矩，出来见女人不修边幅，新片开拍却隆重打扮。难道艺术家都一个样，真把艺术当老婆？！

￼江JJ
都知道虞迹是为什么打扮吧
11 第11章
11 第11章

绮芷不敢置信，等虞迹后边的池拓海走进来，她抬眼见到，纤长的手指开始颤抖。


和虞迹不同，池拓海是极浓烈的长相，不管是美、漂亮或者其他，那些不能用在虞迹身上的形容词都能堆砌到他身上。你很难对这张脸进行挑剔，五官分开来评判也一样，几乎每一处都是流丽的。


如果要打比方，虞迹一定是刚发掘出的原矿石，冷硬、顽固，具有纯天然的野性；而池拓海是未知的深海矿物，神秘、幽寂，一种惊心动魄的视觉观感。


绮芷忍不住对今天引以为傲的妆容失去信心，她想怪不得工作室的人见到她的反应都这么平淡，感情平时美色都已经看习惯了。


等两人走到面前，绮芷站起来和虞迹打招呼，又对池拓海伸出手。


“您好。”绮芷有些脸红，大约是种貌不如人的羞惭，自我介绍道：“我是这部影片的女主角，叫绮芷。”


池拓海伸出手来和她握：“不用加敬称……我是小厝村。”


绮芷立刻道：“我听说过！”


池拓海笑了一下，轻轻放开了她的手。


“行了。”虞迹在一边站着，等他们打好招呼就用卷成筒的剧本撞撞掌心：“认识完就过来，我讲讲戏。”


这句话主要是对绮芷说的，因为虞迹和池拓海住在一起，他改剧本时有什么新进展都会和池拓海分享，顺带的也一并说完了这部戏的要求。


被开了小灶的男主角慢条斯理地走到导演身边，双手空空，表情有种百无聊赖的悠闲。绮芷走过去，立刻让虞大导演往怀里塞了剧本，正是被卷成筒的那份。


雪白的纸张有些蜷曲，绮芷在一周前看过电子版，和如今手里的这份又有些不同。


她原本很认真，翻着翻着，却不由自主地朝虞迹靠过去。


“导演。”她和虞迹在几次的见面中已经熟悉，此刻惊讶且直白地问：“你喷香水了？”


难道天要下红雨，还是艺术的魅力太大。那个不刮胡子随意趿拉着拖鞋的虞大导演，不仅干脆利落地好好收拾了一番，居然还在身上喷香水？


像是雪松燃烧的枯木气味，微苦，厚重，倒是很符合他的气质。


虞迹抬手敲了敲她的剧本，表情有点不耐烦，坦然承认：“喷了。看本子。”


绮芷的视线落回剧本上，一会儿又往上抬，终于忍不住问：“你喷香水干什么？就……挺好闻的。”


后一句话完全是对打探别人隐私的欲盖弥彰，被探究的人却没有在意，反而心情不错的模样。


“网上有些推荐还是靠谱的。”


虞迹转头对池拓海道：“他们说这款香水是弯男斩，勾男人一勾一个准。你感觉呢？”


池拓海的眼尾下垂，眼睛微微弯了起来，他黑色的卷发柔顺地搭在肩头，声音像地中海的暖风：“我觉得喜欢。”


虞迹就露出满意的表情。


旁听的绮芷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她觉得自己似乎听懂了，又似乎不太理解。她明明听说虞迹是直男啊？然而不等她理出个头绪，虞大导演已经结束了话题，径直讲起戏来。


绮芷赶忙集中精力，认真投入剧本。


这个情色剧本由编剧手里的一个存货改编，原型是个恐怖故事。国产恐怖故事整体上有缺乏想象力的毛病，套路单调烂俗，气氛全靠主角尖叫和影院音响烘托。


虞迹不是专业搞这个方向的，干脆没把剧本往恐怖里改，只保留了阴暗诡谲的基调，从中提取荒诞因子大肆发挥。


故事主角是这座城市的怪谈核心，它是一枚巨大的卵，埋在市体育馆地下的深处，呼吸混迹在地面上运动着的人群的喘息中，悄无声息与人类达成同步。总是会有那么一个人在从体育馆回来的当夜梦到它，发生缠绵的梦境，睡醒听到耳边似曾相识的呼吸，为了追逐这缕呼吸频频来到体育馆，最后因为意外事故死去。


绮芷饰演的女主角在从体育馆回来后梦见一个男人，她一眼被蛊惑，彻夜旖旎梦境。醒来后果然听见呼吸，她开始害怕，查了很多资料，不再去体育馆。梦境却越来越频繁，她无法克制自己见到对方的欲望，即使梦中的男人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她，甚至往后退、朝远离她的地方奔跑。她还是会像疯了一样扑上去，热情火辣到现实中的自己完全无法想象。


每次醒来，都会听到那阵呼吸声。随着梦境的次数变多，呼吸声也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熟悉，恐惧感驱使着她去体育馆寻找真相。


终于，在一个呼吸声几乎吞没所有感知的清晨，她孤身来到体育馆。这时候天明明已经不早，平时热闹的体育馆却只有她一个人，四周空空荡荡，仿佛开口就能惊起回音。


她孤零零站了一会儿，看见一轮淡红的太阳的悬在体育馆上方。她的脚边有一汪积水，太阳的形状落进去，变成一枚白色的卵。


她蹲下去，双手抱住膝盖，眼睛盯着水洼。周遭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


是她最熟悉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棒球帽和口罩，全副武装的男人匆匆从保姆车上下来。车里有人在说着什么，他没听，径直朝体育馆走时马路上一辆货车突然失控，无头苍蝇一样撞上来，重重碾过了他的身体。


这条马路忽然喧嚣起来。


鸣笛声，人群叫嚷的声音，保姆车上冲下来的人惊恐的咆哮，货车司机如梦初醒般的痛哭……男人的口罩帽子被摘下，露出一张英俊至极的脸。体育馆里的女人远远望着这张脸，走向门口，马路上的声音传进耳朵，她听到他们说。


“是小至啊！就是最近很有名的那个偶像，要来开演唱会那个！”


“天啊……怎么会这样。他是要去体育馆吧？说演唱会就在这办的，昨天就封馆不让进了，要搭舞台。现在……”


“太可怕了，我本来还想买票……”


女人缓缓歪过脑袋，盯着地上口鼻呛血的男人，逐渐展出一个微笑。


体育馆的保安行色匆匆，警车和急救车相继到来，好像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她。


——男人在她的梦境里拼命奔跑。


“你就是那枚卵。”虞迹对绮芷说：“你现在知道故事的全貌，但拍前期的时候不用刻意表现得一无所知。我会给你提示，一些你自己一个人待着的镜头不用故意往‘人’的方向靠。”


“静静走路的时候、在房间发呆的时候，不要小动作，不要表情。没有俏皮和少女感……明白吗？”


绮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谁都不知道我是卵，可能我自己也不知道。和别人交往时我按照‘人’的方式来，静下来的时候才是我自己。”


虞迹扬眉，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绮芷从这个眼神中读出自己在虞大导演脑中的定位大概是“胸大无脑”，顿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是这样吗，导演？”


“不错。”虞迹难得给出肯定：“你的表情会是片子的暗线，必须把握好。”


绮芷说：“明白。”


女主角的戏讲完，绮芷去换衣服妆容，他们今天要拍到第一夜。


虞迹转向池拓海，池拓海一副散漫的姿态站在原地，冲他狭促地眨了下眼：“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虞导？”


虞迹点头，抬手攥住自己男主角的双颊，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下巴。


他对池拓海说：“拍戏的时候，记得看着我。”

￼江JJ
现在更了白天就不用更了，是勤快子江！
12 第12章
12 第12章

情色影片和其他影片对于演员来说的一个很大区别是，在拍大尺度戏份的时候是不清场的。


现场的工作人员不少，一大半都拿着设备对着他们。作为行业新人的绮芷，尽管心理上已经做好了准备，身体还是不大能放得开。


好在第一夜迷茫和犹豫正是她所要表现的，身体的僵硬勉强也能搭得上边儿。


虞迹坐在自己的专座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显示屏，没有任何帮助女主角适应片场的意思。


绮芷双手拢在胸前，心跳因为紧张加快，余光不受控制地瞥旁边的工作人员。


虞迹喊了“卡”。


他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反而更透出一股威严的冰冷。绮芷神经一跳，听到他说：“重来。”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镇定，镇定。绮芷对自己说，她开始想公司给自己上的表演课，又回忆和前男友在一起的时候，可那些鲜明的画面在此刻都无法深入脑海。仿佛她只是看客，无法代入其中，将技巧和情绪运用出来。


片场一度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绮芷绝望地想着虞导演又要喊卡了。


正慌乱无措之际，她看见伏在自己上方的池拓海缓慢地挑出一个笑容。


华丽的眉眼舒展，池拓海垂下的睫毛在眼睑出扫落一片阴影，当那片阴影抬起，睫毛扇动的弧度引人遐思。其中墨黑的瞳仁像两把重锚，牢牢钉住了观望者的视线，唇角的曲线是网，拖拽着人的心神。


绮芷看怔一瞬。


接着她便感觉池拓海靠近了，潮热的呼吸拂在耳廓。同样靠近的还有一阵难言的香气，冷而凉，如同幽暗的深海。紧张导致感知的迟钝，她后知后觉听到对方在耳边说话。


“不用想那么多。”池拓海感受到了她的僵硬，安抚：“别害怕，抱住我。”


话音响在呼吸的热度与冷香的交织中，对于绮芷迟滞的大脑来说仿佛是海底的回声。她心神一松，下意识追逐着海浪走，在缱绻的律动中只模糊地闪过一个念头。


小厝村……也喷香水了啊。


从木头人到自然放松，一场前戏做完，绮芷喘着气倚靠床沿，雪白的小腿无力地垂在花纹地毯上。


池拓海单膝跪在她腿间，棕蜜色的手指覆盖着粘稠的水光，像打了蜡。


绮芷对这位前辈感激地笑笑，朝虞迹的方向望过去，想问问自己表现的怎么样。一抬头却发现四周的镜头少了大半，只剩下一台镜头对着他们拍，而虞大导演干脆没看显示屏，正叠着二郎腿抽烟。


她神情错愕，不由出声：“这……”


这场戏的地点在卧室地板，池拓海翻身，靠着床沿坐到她旁边。一条腿屈着，另一条放松地舒展，池拓海穿着西裤，皮带半解，对她道：“刚刚那一条应该是不能用的。”


绮芷疑惑地问：“可他没喊卡……那我们刚刚在干嘛？”


池拓海温和地说：“在帮你入戏啊。”


绮芷一愣，回想刚刚他们起码用了半个小时，原来这些时间都在给她这个新人找节奏。


她既羞且愧，连忙说：“我现在找到那种状态了，重新拍吧！”


池拓海却摇摇头，掌心贴上她发红的脸颊，拇指指腹抹去她额角接连滑落的汗水。


“不着急，你先休息一下。”他道：“然后洗个脸，让化妆师重新帮你化妆。”


对了，从头开始的话她现在这个情热模样肯定不行。绮芷懊恼地咬了下嘴唇，又想到池拓海应该也被她弄得尴尬，不好意思地望一眼对方，却见到西裤下反应平平，完全是没有动静的样子。


绮芷声线颤抖：“我的表现差到这种程度了吗？”


池拓海没理解，顺着她目光一看才笑出来：“不是，我……”


话没说完，虞大导演已经抽完了一支烟。他摁灭烟头，扬声：“绮芷去洗脸，把自己收拾一下！”


正觉得自己差劲的女主角连忙站起来，旁边的助理给她披上浴袍，两个人急匆匆往洗浴室去了。


剩下靠床坐着的男主角和导演面对面，虞迹说：“下一条她应该可以了。”


池拓海认同：“嗯。”


虞迹问：“那你呢，自己能行？”


池拓海诚实回答：“不可以。”


虞大导演便点点头，利索地脱了外套扔在靠椅上。摄影棚里开了暖气，只穿一件长背心也不觉得冷，健美精悍的男体包裹在黑色的布料下，露出的一对赤膊无声彰显出爆发性的力量。


他随意地把领口往下拽了拽，饱满的胸肌呼之欲出。征询：“有好一点吗？”


池拓海清清嗓子：“……好多了，谢谢小迹。”


等绮芷回来，发现虞大导演脱了外套坐在椅子上，片场的气氛也有些微妙。她没有多想，立刻回到原位。


虞迹问她准备好了吗，她说好了，场务就打了板。


这一回绮芷的表现好得多，先前的热身过后彻底进入状态，像一把艳色的绸，哪哪都是软和的。


她开始主动与自己的男主角互动，池拓海配合着，一半时候却并不在看她，而是看着镜头。


绮芷不知道这是不是影片要求要拍正面，一场戏过半后终于忍不住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虞大导演棱角锋利的脸就在镜头后，工装裤下的两条腿敞着，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又点了一根烟，这回却不像是为了打发时间，目光专注地盯着他们。棕黄的烟蒂咬在齿间，虞导演的牙齿很白，偶尔用嘴唇包裹住烟蒂，吮吸什么似的慢慢抽上一口。浅灰色的雾气从他打开的口腔呼出，口齿内部一片隐晦的红，烟雾散开，让他笔直的目光变得迷乱。


他暴露在外的肌肉曲线流畅，随着熟练的抽烟动作一起一伏，仿佛在沉默着呼吸……


绮芷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声。


她抬眼，睫毛上挂着的汗珠让池拓海的脸部线条扭曲。模糊中看见一副极其难耐的表情，压抑，又性感。


池拓海不看镜头了，垂下脑袋，脖颈上一条青蛇般的静脉隆起。他的额头抵住绮芷的肩膀，张口上下牙齿闭合，像要咬住某样渴望的东西，发出轻轻“喀”的一声。
13 第13章
13 第13章

池拓海最后咬住了绮芷的内衣肩带，他缓慢下拉，牙齿擦过对方的肩膀，留下湿润的触感。


绮芷微微心悸。


……


一场戏拍完，池拓海潮湿的眼睛望过来，汗水穿过他的眉毛落下，像雨后湿润的丛林。


虞迹和他对视，扬了一下唇角。用口型说：“棒。”


电影里第一夜这幕戏他们拍了一整天，在各种角度和身体表达方式上进行探索，收工时终于达到了虞大导演心里的标准线。


今天大家都很累，无论是作为新人被严格要求的女主角，还是总要不动声色望向镜头的男主角，又或是第一次勾引男人的虞大导演本人。


下班后大家打招呼的力气都省了，点个头就各回各家。


虞迹帮池拓海洗了个头，拿着吹风机给发小吹卷毛。


他五指穿进发间，吹头发的动作很熟练，眼神却有点放空。而享受服务的池拓海也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过了一会儿，池拓海轻声说：“小迹，烫。”


虞迹回神，发现池拓海的耳朵红了，立即把吹风机抬起一些：“不好意思。”


池拓海舒了口气：“好累啊。”


虞迹点点头，思索两秒，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之前和男人拍会这么累吗？”


池拓海回答：“不会啊。应该是今天看着小迹，又要照顾到女主角才会累。”


虞迹关了吹风机，怜爱地摸摸他被烫红的耳朵：“那就好，我算是体会了一下，以为你的工作一直这么让人疲倦。”


池拓海笑了起来：“没有。因为你第一次尝试这种方式，又不喜欢男人，所以觉得累……单纯拍一天片子你不会累吧？我平时也一样。”


“有理。”虞迹说，又讲：“不过今天对你和对女人好像没什么区别。”


池拓海：“什么啊。”


虞迹俯身，从背后抱住了池拓海的脖颈。他低头，把鼻尖埋进被吹得蓬松温暖的卷发蹭了蹭：“不是说小海像女人，只是虽然你是男人，我感觉也没什么不适应嘛！”


池拓海没来得及说话，虞迹吻了一下他的发顶，喃喃回答了自己：“……因为是小海。”


这部怪谈艳情剧本写了一个半月，拍戏拍了两整个月，从夏中到秋末，终于落下帷幕。


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摄影棚里，这个秋天过得没什么实感。也只有虞大导演每天换着穿的花里胡哨的秋装，才多捎了些秋天的气息。


两个月的拍戏时光磨炼了绮芷，让她不仅表演技巧大进，不再羞于镜头，更是和虞迹、池拓海混熟了。


熟到在杀青那天晚上，一个工作室的人吃了喝了，端着酒杯脸颊微醺的绮芷能直接坐到虞迹大腿上，把杯口抵在他唇边问：“大导演，今晚要不要我陪啊？”


杀青宴上的工作人员发出善意的哄笑，虞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用不着。”


绮芷鼓了鼓脸蛋：“哎呀，公司让我和你搞好关系的。”


虞迹一挑眉，笑了：“你们公司搞好关系的手段就是陪睡？”


他气场过人，平日里对人笑的次数不多。此刻一露出笑脸，五官鲜明地英俊起来，专属于男性的性感无意识散发，令绮芷夹了夹腿。


和池拓海拍了两个月的戏，把她胃口养大了，也养刁了。


小厝村前辈是顶尖的，但虞导演看起来也很好吃。而且和他睡一觉，万一能睡出什么感情，自己第二第三部戏都有了着落。


绮芷丝毫不拘泥于他人的眼光，直接挨上虞迹。丰满的胸脯下压，她的嘴唇贴着虞迹的耳朵，空酒杯握在手上，在焦黄的顶灯下散射出迷乱的光。


“别人不知道……我的手段是这样的。虞导演限定。”


躯体温热，容貌娇媚。虞迹靠在椅背上，手随意地摩挲着绮芷的大腿，微微眯起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向池拓海。


池拓海了然：“等下我自己回去。”


这么久都混在一起，绮芷已经知道他们两个在同居。不由玩笑道：“小厝村一个人走好可怜啊，孤零零的，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池拓海勾唇：“两个月了你还没腻味我？别……”


同样色调的灯光落在池拓海脸上，在睫毛和鼻翼处落下针叶林与山峰形状的阴影，相互交织，将他半张脸藏进暗处。光暗交汇中眉眼缱绻，有一种落寞的漂亮。


尽管他语气自然平和，手机消息列表里无数人等着小厝村或是池拓海的一个回眸与临幸，落寞只是光影的错觉产物。


——虞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一缕头发：“小海，也可以的吧？”


正在对话中的两人同时一愣。


绮芷率先反应过来，两头看看，自认没有吃亏：“我是没关系啦。”


池拓海对着虞迹的眼睛，两秒钟后耸了耸肩：“好吧，正好我也不想一个人回家。”

￼江JJ
后面还有一章
14 第14章
14 第14章

中间夹着的仿佛一汪热水，烫、柔、软，且一览无余地映射着两头的他们。


因为性向不同，虞迹和池拓海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好像是从高三起，池拓海就很少见过虞迹不穿衣服的样子。那时候大家都太忙了，虞迹要赶文化课还要剪片，池拓海要上的学校专业也很难考。


但在以前，他们总是结伴，一起游泳、洗车，一起冲澡。


池拓海很早就有了车，家里给买的。高中毕业前池拓海还不能拿驾照，就只能载着虞迹去一公里远的超市买个零食，或者在无人的地方开。


他们常常把烧烤架和帐篷放进后备箱，选择车流量极低的路段，绕路去荒郊露营。灰色的柏油公路被太阳烤出油脂，形成一小条彩色的斑，虞迹会把天窗打开，让车厢毫无遮挡的暴露在炽热的阳光下。


这样天空也毫无遮挡，一丝云也没，蓝得像直接在他们头顶泼墨，下雨就会滴答淌下来。车里连着广播，广播放什么就听什么，偶尔池拓海手一拍切到音乐频道，听不懂的摇滚又或陈年老歌从音响嘶吼出声，顺着呼啸的风飘荡，被他们远远抛在后面。


路边的橡胶林在两侧窸窣作响，指指点点。


洗车在池拓海的院子里，黄色的水管套着水龙头接水，喷出小小的喷泉。


虞迹总是穿着人字拖，浑身上下就一件沙滩裤，色泽健康的皮肤全露在外面，手里拿着大毛刷，脚边两个装满的水桶。


池拓海多穿一件短袖，但也没什么用。皮卡车上满是泡沫，虞迹提着水桶扬手一泼，泡沫哗啦而下，起码有一半越过车顶，兜头灌到对面的池拓海身上来。


短袖顷刻湿了，黏糊糊挨在身上。池拓海会大喊“你故意的”，在虞迹笑个不停地时候用水管去淋那个捣蛋鬼。


清凉的水浇到身上，虞迹短短的发茬扎着水珠，在太阳下反射出光。他浑身都湿，脸上泼着水，水流在赤裸的上身乱爬。生机勃发的年轻肌群夹了一汪又一汪水洼，胸肌湿漉漉的，亮到刺眼的光线在上面晕开，好像刷了层蜜。也渗进品味莫测的沙滩裤里，让大宽裤衩变得沉甸甸，拖拽出半道深深的胯沟。


就像现在一样。


酒店套房开着空调，房间里干燥闷热。温度还在不断上升，空气粘稠成半凝固的液体缓慢涌入肺管，酒气、香水还有其他味道混杂，交缠着重重撞上窗户出不去，像酒吧十二点的特调鸡尾酒，腥涩苦辣。


虞迹总是很怕热，他的手揉着绮芷，热汗顺着他已经成熟的肌肉滚下，让池拓海想起过去无数个院子里的夏日午后。


因为有虞迹在，他确实很可以。


先是他，再是虞迹。两个月的拍戏时光磨炼出池拓海和他的女主角的契合，彼此的每一个反应都了然于心，熟悉的绮芷在虞迹怀里露出不同的、新鲜的模样，池拓海却没有去看。


他靠坐在床头，那两个人没盖被子，酒店白净的软被被推到这一侧，积得像一堆蓬松的雪。被子一角虚虚搭在了腰胯，他半屈着一条腿抽烟。


房间里又多出尼古丁的味道，特调鸡尾酒里喷上了火焰。橘红色的火点明灭在修长的指间，池拓海黑色的发丝散在肩头，眼神随着不远处的虞迹沉沉浮浮。


小迹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紧绷的肩线，颈侧时隐时现的筋脉，转头时发红的耳朵……喘息沉沉却不频繁，嘴唇时常抿着，似乎在压抑什么。


池拓海忽然记起他的小癖好，想到凶猛嚣张的虞迹大概是想骂脏话，又因为他在这里所以不好意思强行忍耐，就忍不住想笑。


他真的笑出了声，肩头耸动，锁骨像扇贝深凹的嘴，积长的烟灰抖到了手指上。


绮芷几乎已经失去听觉，虞迹抬眼看了过来。


“小迹。”池拓海开口，本来是要说对不起，最后却只是轻笑着叫他：“小迹。”


一声声的，嗓音被烟火熏得沙哑，是电台里的老歌的腔调。


这小子……池拓海毫无自觉，虞迹却在想：他又跟谁撒娇呢？


池拓海总是这样，叫他的时候微微拖长尾音，把声音变成小手攥住他衣袖来摇似的。从小到大，让人没办法不管他。


此刻已经长成健硕的大男人的池拓海倚在床头，胳膊和腿都长，手掌宽大，脸的轮廓也挺拔。但或许是太漂亮了，他的肌肉像上帝打磨好了骨架，带着老花眼镜一块块精心镶嵌拼接上去的，流畅优美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他就这样坐在那儿，发丝微微晃动，眼睛弯着，颧骨由于笑意和气氛泛红——在虞迹眼里，他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虞迹对池拓海伸出一只手，说：“过来。”


池拓海右手夹着烟，用左手去握。虞迹胳膊一用力就把他从床头拉了过来，因为惯性，池拓海撞在了他肩侧。


谁也没退开，池拓海干脆环住了他脖子，和他亲昵地脸贴脸。


虞迹问：“笑什么呢？”


闻言，池拓海又忍不住扬起唇角。他用抽烟的动作压下笑意，绮芷却忽然叫了一声，原来掉下的烟灰落在了她身上。


虞迹伸手抹了，烟灰和汗液融成一道黑色的痕，在雪白的皮肤上醒目。


虞迹动作间，还是问：“笑什么？”


“真让我说？”池拓海拉开一些距离，看了一眼被烟灰烫出几分清明的绮芷。


“怎么啦……”绮芷和他对上视线，断断续续地问：“嗯……是我不能听的内容吗……”


“也没有不能听的。”


池拓海探手在床头把烟熄了，说：“婊子。”


绮芷被骂得一愣。


虞迹倒是立刻懂了，又好气又好笑。他对自己的癖好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交往的女友或者床伴也大都热情火辣，对此欣然接受。只有在这一刻被池拓海这么认真地模仿出来，莫名产生一种被揭露的羞耻情绪。


他脖颈迅速红了，甚至蔓延到脸上，停下动作指着发小：“别说了啊。”


池拓海笑着把绮芷抱起来，让她上身靠在自己怀里，躲在女主角身后挑事：“干什么，我学得不对吗？那应该怎么说，骚……”


隔着一个绮芷，他们间的距离已经太近了。池拓海没能把话讲完，虞迹的手掌探过来扣住了他的后颈。


沾着汗水的熟悉面孔在眼前放大，虞迹用力贴上了他的嘴唇。


用一个吻拦住了接下来的话。

￼江JJ
虞大导演，你可以直接用手的
15 第15章
15 第15章

虞迹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凌晨五点。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烦躁地扔在一边，掀被子去浴室冲了个澡。


和龙头公司的合作已经结束，对方下决心要这部片子火，剪辑和前期宣传加起来，起码要用上一个冬天。


绮芷自那晚起告别他们的生活，偶尔发短信过来，大多是公司的交代，联络联络感情什么的，虞迹基本上都没回。


秋天过得太快，天一下子就冷了。他拿了烟站在窗口抽，半开的窗户渗进的冷风让人闻不着烟味，出来就被吹散了，只能嗅到凉意。


虞大导演最近睡得不太好，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连抽了两支才站出点睡意，烟一掐就倒回床上。


窗户没关，忘了，躺着能听到风摩擦玻璃边缘的声音。他懒得再起，拉高被子罩过头顶。


再睁眼已经十点多了，他晃荡着出了房门，往厨房一看，池拓海正在认真地拌沙拉。


黑乎乎的卷毛在脑后扎成一缕，长袖长裤的睡衣裹在身上，侧脸被暖色调的阳光照得很柔和。


虞迹想也没想，走过去搂住了他的腰，把额头抵在了发小肩上。


池拓海拌沙拉的动作不停：“早上好啊，小迹。”


虞迹摇晃了一下脑袋：“困。”


池拓海说：“可是你平时都起得比今天早的。”


虞迹长叹一口气：“我失眠了！失眠了！”


他的不爽要从话语里溢出来，池拓海立刻表示了同情：“……怎么会这样呢？”


虞迹臭着脸：“不知道。”


池拓海提出猜测：“是因为影片拍完了，你不需要工作，觉得空虚吗？”


虞迹反问：“我是受虐狂吗？”


池拓海不说话了。他把沙拉拌好，举着玻璃碗贴了贴虞迹的脸，安慰：“算了，失眠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尝尝看。”


沙拉水灵灵的，里面装了冰草、生白菜、鲜虾、三文鱼和玉米粒，被搅开的千岛酱均匀地覆盖在每一样食物上面。


虞迹一直觉得池拓海做食物的方式很神奇——包括但不限于沙拉——他不讲究搭配，会很孩子气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都放在一起。比如沙拉里的三文鱼是生的，鲜虾却是熟的。虞迹很早之前就提议过可以把鲜虾换成生甜虾，但池拓海说熟虾比较好吃，拒绝了这个提议。


现在的虞迹已经明白不能指望亲亲发小改变烹饪思维，他挑了片冰草叶子吃了，说：“味道不错。”


池拓海也跟着拿起一片白菜，白菜上还有几颗玉米粒和一只虾，他倾斜着抖进嘴里，露出满足的表情。


虞迹可有可无地嚼着草，目光落到池拓海脸上。池拓海吃东西的时候半边脸蛋会鼓出一点，看起来像做好进食准备的仓鼠，蛮可爱的，也很容易引发食欲。


虞迹一直很喜欢看他吃饭，当下却又与以往有些不同。


池拓海咽下虾和玉米，开始吃白菜叶了。他红润的嘴唇打开，舌头先探出来，贴上白菜沾着的千岛酱。然后是牙齿，上下和下牙都整齐洁白，闭合后菜叶就发出清脆的声响，让人能联想到汁水在口腔中迸开的画面。


他一口气咬下大半片白菜叶才开始嚼，嘴唇抿着，饱满的上唇随着咀嚼一动一动的，带动微微突出的唇珠也在虞迹眼底晃来晃去。


那上面还沾着千岛酱，半白不白半棕不棕的一小滴，池拓海吃完叶子就轻舔一下。舌尖只露出一点，怕羞似的摇过一抹红，唇珠上的千岛酱被舔去，留下一层湿润的水光。


虞迹直勾勾地盯着池拓海的嘴唇，被鬼附身一样移不开视线。


五岁正式认识，到现在二十一年，虞迹和池拓海两个人什么都一起干过，除了接吻。


如今这个“除了”也没了，前不久他们和绮芷玩了一场大胆火热的3p，虞迹脑子一热用自己堵了池拓海的嘴。


单纯的嘴唇贴嘴唇，严格来说也不算是接吻。


那时池拓海愣了好半晌，随后偏过头，笑着说：“小迹，不要用这种方式拦着我说话。”


虞迹才回过神，居然也没什么心理负担，毫无诚意地说了句抱歉。


池拓海不再提虞大导演在床上的小小口癖，一切继续，后来他们抱着中间的绮芷一起。也许是情欲烧人眼，他们的距离又太过近了，汗水与呼吸散发的热气一块儿蒸腾。四目相对，分不清是谁主动的，他们又贴在一起。


这回是真正的接吻。


那夜结束后绮芷调侃他们亲得比吻她还要激烈，她经验丰富，见过太多事。虞迹也一样，因此心下坦然，浑身充斥着激情过后的懒，散漫地说：“上头了，小海还挺好亲的。”


绮芷大笑着扑向池拓海，说我也觉得。池拓海只是淡淡笑着，唇角的弧度缥缈得像一抹烟，接住绮芷，温柔地捋开了她的额发。


一个出格，又不算太出格的夜晚。男人间的亲近不小心过了界，往往天一亮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


虞迹却开始失眠。


——他不想承认，也并不理解。为什么总会梦到这个晚上。


“……小迹，小迹！”


虞迹骤然回神，发现自己盯着池拓海的嘴唇看了太久，对方正关心地望着他。


瞥一眼边上的沙拉，整整齐齐地消失了一半，已经被吃掉了。虞迹挠了挠后颈，脸皮莫名发烫：“我想了些事。”


他端上池拓海留给他的一半沙拉朝外走，餐桌上放好了咖啡和汉堡。掀开汉堡的面包片一看，里面夹的果然不是汉堡肉，而是炸猪排。


虞迹拿起汉堡咬了一大口，池拓海在后面斜倚着门框看向他。


“你精神不太好，小迹。下午再睡一觉吧。”


虞迹没回头，随意地扬了扬手。


没过几天，大概是凭借强大的直男心理素质，虞迹的失眠不药而愈。只是观察发小嘴唇的毛病一时间还改不了，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戏拍完了，两个人蜗居在公寓里。池拓海蜷在懒人沙发边看书边往嘴里丢蓝莓的时候，睡前来厨房灌冰水的时候，偶尔出门晚归呼出酒气的时候。


对他说话的时候，对他笑的时候……


虞迹的眼睛成了可调焦距的镜头，针对那两瓣唇自由缩放。各式各样的画面定格成相机胶卷，频繁在虞大导演脑内播动，让他不明就里的同时心痒难耐。


以前他也喜欢看池拓海，发小浑身上下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但这样刻意留意一个部位却前所未有，得亏大导演从来不为想不通的事情烦心。


——这个习惯又没对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小海也不会拦着不让他看，干脆放任自流。


天气正式冷起来，南方城市的冬天风不刮骨，只是湿冷，像鬼魂在内衣里爬。


无所事事好一阵，虞迹和池拓海达成一致出门健身。


公寓不远处就有一家概念健身房，主打无推广、高端化、私人化，从外面看起来还不错。


今天有太阳，空气看起来暖融融的，刚出门时风也不大。虞迹临时起意不让池拓海开车，要步行过去，还放话“走走暖和”。


池拓海天真地信了，两个人走到一半就感觉手脚指头失去知觉，剩下的路程一路狂奔。到健身房后虞迹喘得像台蒸汽机，池拓海脑门鼻尖都被冻红了，成了杯冰冻草莓奶茶。


还好室内有暖气，前台介绍了几种健身模式，他们要了个二层的隔间。器械齐全，没有教练，可以自由训练。


说是隔间，其实面积很大，就是把整个二层一分为二，中间用一堵墙隔着。当然一个下午的价格也不便宜。


虞迹和池拓海都背着包，各自换了衣服，脱下厚重的冬衣让人轻松得长舒一口气。


两个人一起开了跑步机热身，慢跑半小时后分开，池拓海去玩史密斯架，虞迹举铁。


虞迹举铁已经举了很多年，对此相当热衷，他来健身房基本就是干这个。池拓海曾经开玩笑说他胸肌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刚举完铁那一会儿凸得像是涨奶。


从下午一点到三点半，落地窗外本来挺灿烂的太阳开始偃旗息鼓，发出的光半死不活。


池拓海去把灯开了，他浑身都是汗，运动背心黏在身上，露出的胳膊像刚冲了水。他边走边用皮圈把
16 第16章
16 第16章

亲亲？


什么亲亲？


谁想要亲亲？


我吗？！


虞迹躺着，眼睛瞪大一些，反应不过来似的盯着上方的池拓海。片刻，才哑着嗓子问：“为什么……这么说？”


池拓海笑了笑，盘腿坐下，看着他脑袋上短短的发茬：“因为你最近一直盯着我的嘴看啊，我以为你想亲。”


他盯着小海的嘴唇看……是想要亲的意思吗？


虞迹有点惊讶，又隐隐带着恍然。原来自己是想要这个？是这样吗？这合理吗？


他还没搞明白，池拓海身体前倾，忽然贴了贴他的唇角。温热柔软的感觉一触即离，池拓海没事人似的回到原位，虞迹愣神间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


微涩的，汗液的味道，是池拓海沾上来的。


虞迹从垫椅上起来，转了个身和对方面对面坐着，因为在椅子上，他比池拓海要高出一些。


居高临下的角度，他能看清发小头顶上漩涡状的小发旋，卷毛被汗水浸湿，显得更黑，把池拓海蜜棕色的皮肤都衬亮了一点儿。他的眉毛是一直会修的，总是这样干净整齐，眉尾洒脱的弧度像是顶级化妆师用细铅笔一道道画出来，事实上只不过是保留了眉毛天然的大体轮廓，去掉了细枝末节。


他的睫毛也有天生的优越感，浓密挺翘的像一片黑色的扇贝。两颗眼珠就是贝壳精心孕育的产物，嵌在深凹的眼窝里，仿佛深海一处未知的洞眼，黑漆漆的，散发着惑人神秘的吸引力。


男男情色影片新秀小厝村，出道两年，人气如日中天。有网站的视频博主做过调查，随机采访的结果显示：小厝村的脸不仅吸引男人，也吸引女人。在男性群体中，小部分被采访到的直男表现出了抗拒，在大部分有同志倾向的人里，无论1还是0都表示想跟他上一次床。


这样一个大受欢迎的业界新秀，在圈里却没什么朋友。他不太和其他男演员交换联系方式，床伴也很少在圈里找，同行最熟悉的要属他和“白蝴蝶”林霖的绯闻，因此传他冷漠、高傲，看不上别人。


此刻，冷漠高傲的池拓海盘腿坐在地上，腿盘得很随便，懒懒散散的，长倒是很长。他以放松的姿态迎接虞迹的目光，脑袋微微扬起，显眼的喉结在脖颈处滚动。


运动后的汗水仍残留在他脸上，眉毛、睫毛部分尤其多，仿佛大雾弥漫过的山野，露珠凝结在草叶上。健身房天花板的白炽灯被汗水反射，让他发红的蜜色脸蛋莹莹有光，令人不由联想到“运动系”“食草系”这一类的名词界定。


他接受着虞迹的打量，毫无抵抗。眼神干净纯粹，唇线也是松弛的，带着自然的美感。整个人看起来简直是一头不谙世事、慢悠悠从森林里走出来的野鹿。


虞大导演的艺术神经动了，思维霎时拐了个弯，脱口而出：“小海，你真好看！”


池拓海习以为常地收下他突兀的夸奖，勾起唇角说谢谢。


直到看见发小嘴唇的弧度，虞迹拐向弯道差点儿一去不返的思维才重重踩了刹车，艰难地绕了回来。他清了清嗓子：“你刚才……亲我了啊？”


池拓海点点头：“嗯。”


因为你看起来很想要的样子，所以我就这么做了——他用眼睛这么说。


虞迹和他对视，竟然毫无怀疑：“那我最近一直盯着你看，你都知道了？”


池拓海回答：“当然。”


他停了一秒钟，指腹轻轻蹭过下唇，用不大的声音说：“你看我的时候，好像要把我烧起来。”


原本还算坦荡荡的气氛随着这句话陡然暧昧，直男迹没长那颗心，无所觉，只是骤然起了满背鸡皮疙瘩，很痒，仿佛忽然淌下一滴汗。


虞迹挠了挠脖子：“我不知道。”


池拓海：“我猜也是，你要试吗？”


虞迹：“像刚才那样？”


池拓海：“像刚才那样。”


好像也……不是不行。虞迹发现自己又在盯着池拓海的嘴唇看了。


“那亲吧！”虞大导演拍板，往后挪了挪，给地上的发小腾出位置。跟喊卡似的：“来走一个。”


池拓海低低笑了两声，起身坐到长窄的垫椅上，双腿分开，和他面对面。


虞迹其实有在等池拓海说“我要亲了”或者“我开始了”这样的话，因为记忆里池拓海一直是一个非常有礼貌的人。他会和虞迹说早安、晚安；不管虞迹做几次早饭，菜色相同或不同，他都会认真给出评价（都是好评）；偶尔分开一段时间，他们打电话，他会一板一眼地对虞迹说“我思念你”，气正腔圆，好像在朗诵教科书。


但是这次池拓海没有这么做。


他没有打招呼就靠了过来，一只手搭上虞迹的后腰，嘴唇碰到了虞迹额角。


说是亲亲，却不是直接亲嘴。


池拓海的吻从额角开始，一路往下延伸，贴一下就抬起来，再接着贴贴。细碎的、轻柔的、似有若无的啄吻路过眼尾，睫毛。路过颧骨和鼻尖，最后终于落到嘴唇，在虞迹唇峰处吮了一下。


刚刚那颗淌在脊背的汗又换了地方，从脸上淌下来了。池拓海碰过的部位痒得要命，大概是因为对方极近距离的吐息吧。


虞迹没法动手，只好用力眨眼解痒，嘴唇也撞过去，蹭着池拓海的嘴唇。


这一下的力道有点大了，池拓海很低的嘶了一声，用唇回撞了他，好像要他别闹。停顿一会儿，又微微张开，温柔地含吮他的唇瓣。


亲昵的，暖洋洋的舒适从这个动作里传递过来，虞迹无知无觉中揽上池拓海的脖颈。双手在他颈后松松交叉，和他额头抵着额头，鼻子蹭着鼻子。倚靠着他，舒舒服服地嘴贴嘴。


原来我盯着小海的嘴唇不放是想要这个。


这个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尝到甜头的虞大导演再次发挥了强大的心理素质，绕过一切不合理之处，只要可行就合理，享受的同时一点儿不忘本，打算让小海也爽爽。


他张开嘴，仿照池拓海的温情动作去吻他的嘴唇。可他一做这动作就变了味——两个男的，互相搂着，嘴巴张开贴着。来自对方口腔的湿润千百倍的鲜明起来，估计是虞大导演粗心伸了舌头，两条舌一触，温情灰飞烟灭，他们霎时回到那个夜晚。


重现了虞迹淡忘的梦境。


团在床头的床单，橘红的火星，女人大腿上的烟灰。


隔着一个人的拥抱，二十一年来的头一次接吻。火星撩起烈焰，滚烫的、激烈的、刺激的、让人头皮发麻的。


在不分你我，莫名其妙充斥着掠夺与被掠夺的气息的吻里，虞迹脑中灵光一闪，如同狂风席卷迷雾，他想：我要的是这个。


小海说错了，原来这个才是我要的。


想通以后，虞大导演发挥了艺术家的癫狂本质，上演一通废话文学。他把亲得正投入的池拓海推开，双手握着对方的肩，眼神清明闪亮。


“小海，我喜欢这个！”他理直气壮地说：“以后我们都这么玩儿！”


池拓海缓慢地眨了下眼，有些迷茫的：“啊……”


然而不需要他回应，虞迹已经又把他严严实实地搂进怀里，用力亲了过去。


于是池拓海也就不想别的了。


明明感觉也没有多久，只是一直很暖和，甚至有点热。直至敲门声慢了无数拍传进耳朵，仿佛跨越了好几个光年才到达那样，他们听见推门的声音，接着是仓惶的女声。


“啊！抱歉！对不起，你们……”


虞迹和池拓海同时转头，隔间门大开着，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两秒钟后，门框外又忽然探进一个人影。前台姑娘红着脸提醒：“对了，我是来提醒你们。快要五点钟了，隔间的使用时间到五点为止。你们可以续，但过度锻炼无益于……”


说到这里她诡异地停了下来，可能觉得隔间里这俩人根本没在锻炼。短暂沉吟后她委婉地续上话头：“也没必要续时，附近500米就有一家酒店。”


虞迹的大脑其实根本还没回神，整个人直挺挺地盯着前台姑娘。等池拓海从他怀里离开，站到地上，和对方道谢，又不知道为什么道了个歉，隔间门重新关上，他才清醒了。


清醒过后发觉，嘴唇和舌头都火辣辣的，下颚还很酸，满下巴口水。


他
17 第17章
17 第17章

虞大导演语不惊人死不休，等池拓海因为他一句话呛水咳得脸蛋通红，他又怡怡然过去给人拍背：“看把你吓的，我开玩笑的啊。”


语气正直坦荡，简直是没心没肺第一人。


可怜池拓海眼泪都呛出来了，一双眼睛水汪汪，虞迹被可爱到，又抓着一通揉脸。


没戏拍的日子，两个人宅在家，自从第一次去了附近的健身房后说好定期出门锻炼。但由于公寓里其实也有开辟一间专门的健身室，他们大部分时候都会偷懒不出门，直接在家里锻炼。


冬天转眼过去三分之一，虞迹骨头都宅软了，他深觉这样不行。看了两篇公众号推送就去敲池拓海的门，说要去阿姆斯特丹看菊花。


阿姆斯特丹是荷兰的首都，花海景点一直很出名，不过大多是看郁金香的……


池拓海没有去过，发出疑问：“菊花？”


“雏菊花。”虞迹补充，晃了晃手机：“听说还是一部电影的取景点，应该还不错。”


池拓海习惯性赞同发小的话：“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虞迹低头订票：“明天。”


他查了一下航班，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订不到明天的票了，于是延后一天。


“后天。”虞迹改口：“整理整理东西，我们后天早上十点钟去机场。”


池拓海没有异议，扭头回去收拾行李了。选择行李箱的时候才想起来：“我们待多久？”


为了让工作室迈入正轨，虞迹这两年比较忙，他们出门的次数少了。但在大学他们经常趁着假期一块儿旅游，甚至不一定在假期，虞迹想的时候就会拉池拓海逃课出来玩，美其名曰“寻找灵感”。


因此池拓海的生活常用物品里也包括了行李箱，大中小号不同尺寸应有尽有。


虞迹斜倚着房间门，思索两秒：“一个星期吧，看花用不了多久。”


池拓海点头，拿了个中号的行李箱。虞迹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无意识地看着他收拾了一会儿，才伸了个懒腰准备下楼。


刚迈下一级台阶，手机响了，是池拓海的大学同学。


“喂？”他接起电话。


“是我，迟潘潘。”那边的大嗓门立刻响起来：“拓海在你边上吧？打他电话怎么不接啊？”


虽然就读不同院校，但鉴于池拓海和虞迹相互串门的频繁程度，无论哪方的朋友都对他们相当熟悉，朋友圈完全开放，可以说毫无隐私可言。


“我知道。”


虞迹应了一声，他给迟潘潘打备注了：“调静音了吧，他在收拾东西。”


“哪儿去？”迟潘潘问。


“旅行。”虞迹说。


“哟，这习惯还没改呢？”迟潘潘笑了。


虞迹也笑了笑，让他有事直说。


“就是吧，正好他寝室那几个都和我凑一块儿了。你们什么时候出去？晚上能不能有空出来聚聚啊？”


T大是四人寝，池拓海虽然晚上不睡寝室，中午还是会回去休息一下的，和室友的关系都挺不错。迟潘潘是隔壁寝室的，潘潘本来是小名，结果叫顺口了，大名又不知道该起个什么。父母性格也挺随便，一商量，干脆直接叫这个了。


“有空，我们后天才走。”虞迹握着手机打算原路返回：“我问问小海。”


“哎，那还问啥，我直接定了啊。”


迟潘潘直白道：“你去了他肯定去，你俩都从大学绑定到现在了么！等会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


虞迹想了想：“也行。”


迟潘潘利索地把电话挂了。


晚上收拾好行李，虞迹和池拓海说要出去的时候他果然没发表什么意见。自己围好了围巾，老老实实被领着出门。


太阳沉下地平线的七点钟，街灯亮了。池拓海半张脸裹在米棕色的围巾里，只露出半段笔直的鼻梁和一双眼睛，呼啸的冷风卷起他黑色的卷发，长长地牵到了虞迹肩膀上。


他们站在院子里，池拓海提出了唯一的问题，或者说申请：“不管去哪里，我们开车去好不好？”


寒冬狂奔几百米去健身房的记忆太过惨痛，池拓海记忆犹新，表情很是惴惴。


虞迹忍不住笑，因为快到约定的时间，已经来不及逗发小。他爽快地答应，双手隔着围巾捧住池拓海的脸蛋用力揉了揉：“好啊！你坐着，我来开就行。”


池拓海就也笑了一下。因为被按着脸，微笑时不得不抿起嘴巴，看起来像某种瘪瘪嘴的观赏鱼。


街灯隔着一段距离洒过来，院子里的光线蒙昧。虞迹手捧发小脸蛋，满掌温热，心中悸动，情不自禁靠过去贴了贴池拓海的嘴唇。


从第一次接吻后，他们时常在公寓里嘴碰嘴。没什么特定的时间地点，有时候一个对视就会挨到一起。大多情况下只是单纯的亲吻，像健身房里那样激烈的深吻少有，原因主要在池拓海身上。


因为虞迹根本不长这方面的脑子，池拓海只能自己避免他们的过度亲近。


啾了一下之后虞迹爽了，开车载着发小去目的地赴约。迟潘潘定的是市里一家挺有名的剁椒鱼头店，安排了个包厢，冬天吃口热乎的舒服。


池拓海直到走进包厢，见到一伙儿老同学才知道这次出门的起因。他摘下围巾，对老同学们笑出一口白牙，很是惊喜：“原来是约了你们啊？你们……今天不用工作吗？”


迟潘潘大笑，指着池拓海对身边的人道：“我怎么说的？他才知道是跟我们吃饭呢！虞迹去哪儿他就跟着去哪儿，一点不问的！”


仲沛、宇和正、崔朗三个池拓海的大学室友站在迟潘潘边上乐，崔朗说：“拓海啊，过来让哥看看。今天多看几眼，我怕下次你让虞迹给卖了我见不着人。”


池拓海当真走过去，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叙了会儿旧。仲沛握着池拓海的胳膊：“这两年跟虞迹混，没少被折磨吧？太痛苦就出来干点别的，正好我最近搞了个事务所……”


虞迹已经脱了外套坐下了，闻言赶紧一拍桌子：“差不多得了啊！还吃不吃饭？”


一伙人笑着散开，各自找位置，虞迹抬手把池拓海叫到了旁边。


其实不用他叫，池拓海自己就往这边走了，其他人也没抢的意思。大学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池拓海第一次介绍虞迹给他们认识的时候，语气郑重过头。


听着是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感觉上还以为这是要当场出柜。


不过四年混下来，即使对象不是虞迹，柜门也早已经大开了。


宇和正是他们的寝室长，当年晚上查寝前池拓海的床铺都是他帮忙整理的。他平时和这一群人联系也最多，今天这顿饭就是他凑起来的。


“我休了年假，仲沛辞职搞他那个事务所，崔朗跟他一起干，正好大家都有时间就聚聚。”宇和正举起酒杯说。


“我呢，一直是个闲人，哈哈！”迟潘潘举起杯子。


迟潘潘跟池拓海一样，是个富二代。不过他富得比较高调，遭到了室友的排挤，大学就跟他们寝室混了。


一帮人碰了个杯，都是能喝的，白酒下肚，胃里立刻热起来。炖得喷香的鱼头占了大半个桌面放在正中央，咕噜噜地冒着鲜麻的热气。


虞迹拨开绿色的剁椒，挑了最嫩的鱼脸颊肉放进池拓海碗里：“挺好。事务所倒闭了还能卖身来我这里，这行来钱快。”


仲沛骂他：“这么小心眼，盼我点好！”


这是在报复他刚刚挖人墙角呢。


虞迹：“给你指条赚钱的明路还不好？”


迟潘潘：“虞导演，那您看我能走这条路吗？”


虞迹看了眼他已有小成的啤酒肚：“这么的，先去抽个二十斤脂吧。”


迟潘潘：“操。”


一帮人都笑了。池拓海大学里这群朋友都挺开明的，虽说现在情色产业正当化了，很多分级片演员打拼几年上岸进入传统影视圈人气一样高，但大众对于这一行多少还是带点儿固有偏见。


虞迹大四那年拍的文艺片在国际上拿了奖，结果毕业之后来拍这个，全校没一个理解他的。池拓海居然跟着他走了，T大同专业的人同样震惊，各种话都传
18 第18章
18 第18章

沉重的气氛里池拓海筷子不停，开始吃鱼头下面压着的大虾。


半晌，迟潘潘第一个憋不住：“给点反应。”


池拓海嚼着虾肉，认真地说：“我知道了。”


其他人：“……”


这就完了？


大四那个惨痛的分手夜，学校边上的烧烤摊，一张方木桌上放不下的瓶装啤酒瓶挤挤攘攘滚到地上，玻璃碎渣四溅，砸出脆响。


那一声声连续的脆响在众人脑海中持续播放，一帮人整齐地盯着池拓海。


如此悲伤的往事，另一位主人公回国，不说旧情难忘，总该有点唏嘘什么的吧？


崔朗尝试开头：“哎，所谓前任啊，就是一想起来就会咬牙切齿，恨自己眼瞎……”


池拓海自己吃了虾，给虞迹也剥了一只。手艺不太好，手指上沾满了蒜末汤汁，他垂眼瞧着，有点犹豫的样子。


虞迹赶紧拿店里配的热毛巾按进他手心，严肃警告：“池小海，你知道的。”


池拓海从小到大一直是个讲究人，结果大约是从和虞迹住到一起，首次吃到虞迹烤的甜饼开始，就有了很不成熟的习惯，吮手指。


因为那种小甜饼又酥又软，轻轻咬一口就会碎掉，两口吃完有一半都在手上。不能浪费，又的确很好吃，池拓海就把手上粘的碎饼也吃掉了。


后来虞迹做烤鸡，自己调的酱，味道也不错。池拓海开始舔拿完烤鸡后指腹上的酱汁。


发展到现在，已经是手上沾了食物就有点想用嘴吮掉的程度。


池拓海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用热毛巾擦手。毛巾在柠檬水里泡过，浅浅的柠檬酸度盖过了虾留下的味道。


他擦完了，才去回应崔朗的话：“我感觉礼森还好啦，他是个很好的人，希望他在国外这两年过得愉快。”


这反应云淡风轻，很有些一别两欢的意思。加上刚刚虞迹和他那一通互动打岔，在座忆往昔的情绪都有些续不上了。


宇和正用酒杯底一磕桌面，抬起手：“说那么多没用的，喝酒！”


众人都举杯，酒杯一碰，话题就揭过去了。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没了大半。一帮人靠着椅背坐的歪歪斜斜，仲沛点了根烟。


他问池拓海：“我听潘子说，你要和虞迹出去啊？”


“他俩不是经常出去吗？”崔朗笑着接话：“池大王带虞美人周游列国。”


刚认识的时候不晓得虞迹的迹是哪个字，乍一听还以为和虞姬重名。那会儿觉得池拓海和他是一对儿，给起了个情侣外号叫“霸王别姬”。


没多久知道是误会，基本不这么叫了，不过偶尔还是会拿出来开玩笑，他们太黏糊了。


迟潘潘说：“这么冷的天，得去个暖和点的地方吧？三亚？”


池拓海摇摇头：“去阿姆斯特丹，看雏菊花。”


仲沛抽烟的动作一顿：“荷兰啊？”


他想了想：“不对啊，咱这是冬天，荷兰也是冬天。你们去能看到花吗？”


池拓海一愣，转头看向虞迹。虞迹也忘了这茬，本来就是临时起意，被公众号一忽悠，完全忘了花期。


“我来帮你们百度一下哈。”宇和正拿着手机朗诵：“荷兰赏花春夏两季最好，雏菊花海赏花时间是2-5月……现在几月份来着？”


迟潘潘接口：“十一月二十号。”


一伙人用打趣的眼神瞧着他俩，虞迹双手抱臂，扬了扬眉毛：“那怎么了？大不了就在阿姆待三个月。”


仲沛说：“你们还真是待得住……国内的事不管啦？”


虞迹转着酒杯：“我国内有什么事，不拍片子就没事。”


他看向边上的池拓海：“小海也可以，对吧？”


池拓海笑着点头。


除了迟潘潘，人间俗事压身的几位金融高材生都发出了一声长叹。崔朗表示自己心动了，事务所破产就来虞迹这里卖身，被仲沛狠狠敲了脑门。


聊一阵歇一阵，一顿饭吃到晚上十点才散。


踏出店门，告别，叫的代驾相继把车开走。耳边的热闹忽然远去，轻飘像一阵烟，寒风一吹就散了，剩下的都是安静。


虞迹和池拓海还站在店门外，鱼头店的招牌霓虹闪烁，映照着他们的脸。


池拓海：“不走路。”


虞迹：“……知道了知道了，这么远我们也走不回去啊！”


虞迹笑着叫了代驾，在等待的间隙里，他慢吞吞地问：“礼森，是叫这个名字吧？”


池拓海看了他一眼：“嗯。”


虞迹问：“为什么分手？”


池拓海好像意外他问出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不是很适合他。”


你这么好，居然还有不适合的人吗？那个人得有多高的要求？


在虞迹心里，自己的发小天下第一。两年前那个夜晚他没能到场，隔空陪同池拓海经历了一遍心碎欲绝，心里不能没有疙瘩。


他颇有娘家人心态，盯着池拓海的眼睛追问：“现在呢？你还好吗，还为他难过吗？”


池拓海无奈地说：“本来我也不是……”


他没有说完，剩下的话含在嘴里。滚了两滚，轻轻嚼着咽下去，只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我没事了。”池拓海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下半张脸被围巾挡住，长长的睫毛垂下，目光很温柔。他对虞迹说：“一切都过去了，小迹。”


霓虹灯的五彩在他脸上投出斑影，虞迹恍惚间沉迷于他的目光，总觉得那双黑色的眼睛欲语还休，藏着许多不叫自己知道的东西。


一个人影跑来，池拓海说：“代驾到了。”


因为计划变更，他们要在阿姆斯特丹待上三个月，行李箱不得不换成了大号的，重新收拾东西。


十点钟到机场，过一遍手续上机，落地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二十分。


虞迹和池拓海吃了味道普通的飞机餐填肚子，现在并不很饿，只是长途飞行让人疲惫。


今晚是逛不了什么地方了，他们第一时间叫车去了订好的酒店。直到进了房间、放下行李才长舒一口气。


房间是套房，分有两个卧室，带一个小客厅。


供暖很足，虞迹泡完澡后只裹一件浴袍，开了酒店特供的红酒。绝不单独享受，拿上两支高脚杯去隔壁找亲亲发小。


池拓海刚吹完头发，今天很累了，他没叫虞迹帮忙。蓬松的卷发慵懒地散落肩头，虞迹进来的时候他屈腿靠在床上，正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虞迹在沙发上坐下，池拓海道：“我在看这里的景点。”


他把酒倒上，问：“怎么样？”


池拓海说：“酒店附近就有很多，国立博物馆、梵高美术馆、阿姆斯特丹王宫……啊，还有红灯区。”


虞迹笑了笑：“那我们这三个月不会无聊了。”


池拓海下床，和虞迹不同，他穿着自带的睡衣，行走时纯黑色的丝质面料反射着流光。赤着脚，脚趾陷在厚重的长毛地毯里，弯腰去端小圆桌上的高脚杯。


他靠近时，睡衣上沾染的在家惯用的薄荷味沐浴露，加上酒店沐浴露的花香，混合成一股奇妙的气味。复杂且引人入胜，放在池拓海身上就显出了高级质感，像某种特殊调香。


虞迹很不见外地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凑过去闻了闻，鼻尖挨到了池拓海的脖颈。


池拓海耐心地等他闻完、松手，才直起身抿了口红酒，坐到了对面的小沙发上。


虞迹感慨：“小海，我觉得你是花精转世，我已经忘记闻不到你身上有香味是多久以前了。”


池拓海光看外形，以及他的社交方式，很难判断出他是一名纯gay。而虞迹与他朝夕相处，熟得忘了两人性向的不同。

19 第19章
19 第19章

国立博物馆确实离酒店非常近，虞迹和池拓海出门跨越两条马路，拐了个弯就见到蓝顶红墙的建筑。


今天天气十分晴朗，亮色调的光线将博物馆的蓝顶照成了很浅的颜色，偏近于灰。主体墙面的红也被淡化，变成了柔和的粉红。它占地面积很大，四方都有入口，前广场挖出了一片长方形的水池，波光粼粼，两侧或坐或站着许多观光客。


虞迹和池拓海一路走来，发觉它周遭绿意盎然，有序排列的树木和伺候精心的花圃将其包裹，尖顶与平顶交构的设计透出西欧独有的文艺气息，矗直的塔顶几乎融化在明亮的天空中。


这座博物馆历经历史长河冲刷，与周围的空间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坐落在这儿。墙面上的人物画报跨越百载时光投来眼神，对他们露出微笑。


池拓海站在水池前，感慨了一句：“好漂亮。”


虞迹颔首：“荷兰黄金时代的绘画大部分都集中在这里，我们可以去看《夜巡》，听说它有个单独的展厅。”


但到底没能看成，伦勃朗笔下最负盛名的《夜巡》不等候没有耐心的人。


因为昨天的长途飞行太累，他们今天起晚了，出酒店门时已经十点。


池拓海抱着对心仪餐厅的期待，没有选择在酒店吃早餐，两人现在还空着肚子。


不是节假日，国立博物馆排队的人并不算多，然而虞迹和池拓海一前一后站了一会儿，就听到“咕——”的声音，不知道是谁的胃发出的抗议。


虞迹和池拓海对视一眼，说：“我们要在这里待三个月。”


池拓海衷心认同：“你说得对。”


两个饿着肚子的人离开了等候的队伍，虞迹一边走一边用手机在官网上买了票。


“我们可以明天再来。”他说。


首要的事情是吃饭，虞迹和池拓海步履匆匆，身旁林立的众多博物馆未能得到一眼他们欣赏的目光，也许正在心里嘲笑两位徒有其表的俗人游客。


阿姆斯特丹水系密布，被称为“北方的威尼斯”，城区内侧环流着三条著名的运河：Prinsengracht、Keizersgracht、Herengracht（王子运河、皇帝运河和绅士运河）


池拓海看中的餐厅就在王子运河和皇帝运河之间，他们穿过莱顿广场，沿着运河一直走。河面上像个冰激凌盒似的密封观光船缓缓前驶，附近传来松饼的香气。


在两人的胃发出第二次抗议之前，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池拓海坐下来的时候有点犹豫，因为这家让他们匆匆赶路的餐厅和网上的介绍图不太相符。在图片上，这里应该是个露天花园，实际上它只是一张摆在店门前的白色圆桌。旁边撑着一把大大的彩色遮阳伞，用鲜花盆栽围了个圈，和其他桌子隔开。


好在菜单和网上的并无不同，看起来都挺好吃的。


用最快的速度点了餐，池拓海伏在了桌上：“小迹，我觉得餐厅老板的拍照技术比你好。”


西教堂和纪念《安妮日记》作者的安妮之家就在运河不远处，游客众多，连带着这家餐厅的生意也很好，桌子都坐满了。但池拓海仗着别人听不懂中文，放心地抱怨：“我觉得我们被骗了。”


虞迹勾了勾他垂落的卷发，随口玩笑：“我们不是一行的。我只拍本身具有美感的东西，不能把丑的变成美的……这家店的老板倒很擅长这个。”


虽然外观有夸张的成分，出餐的速度还是值得肯定。五分钟内就上了肉丸、炸鱼排和大份粗薯，好歹让他们垫了肚子。


虞迹喝了口果汁，甜度正好。从这个位置能清楚地看到教堂钟塔顶端的皇冠，这座阿姆斯特丹最高的尖塔呈砖灰色，装饰简朴，像一名严厉中流露慈爱的老者。


池拓海：“那是什么？”


虞迹：“西教堂。”


池拓海：“不是这个，你看那边。”


虞迹顺着他指的方向一望，看见浮于河面上的一个三角。他们来时见到的运河都宽阔畅通，水面上只有船没有其他，池拓海所指的地方却自河岸往下建造了五级阶梯。阶梯都设计成了三角形，前四级三角形的顶端往里，最后一级阶梯的三角顶端朝外延伸，覆盖了国王运河大约三分之一长的水面。


视野里，外凸的三角形顶端放满了鲜花，种类包装各有不同。仿佛拥有某种象征意，无声表达着留下鲜花的人们的爱愿与祝福。


虞迹被问住，思索两秒：“……大概是，许愿台？”


池拓海笑起来：“好特别。”


端着大份海鲜拼盘来上菜的服务生恰好听到他们的对话，放下盘子后用英语热心提点到。


“这可不是许愿台，先生们。请挪一挪视线，旁边有它的介绍。”


两人依言转开目光，发现河岸栏杆上挂着一块白色的牌子，最上方用醒目的字体标注着：


HOMOMONUMENT（同性恋纪念碑）


池拓海目光一顿，微微怔住。


像是从他的表情中窥见什么，服务生没有急着走，反而站定了，开始给他们科普。语气不乏骄傲：“荷兰是最开明的国家，任何被认为与众不同的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归宿。”


“先生们，你们知道，这是世界上最早的同性恋纪念碑。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同性恋者被迫在自己的衣服上加上标记——一个粉红三角——表明自己的性向，然后在集中营内被残忍杀。这是个悲剧。”


“我们设计纪念碑，除了水面上这个，附近的地上还有两个三角形，可能没有那么容易注意到。每个角分别代表着过去、今天和未来。现在，粉红三角意为：性向无罪，真爱永恒。”


服务生滔滔不绝讲完，心满意足地走了。虞迹还没来得及发表看法，就见对面的发小突然站了起来。


池拓海走出太阳伞的遮蔽范围，环顾一圈，果然见到另外两个三角形。一个平铺于地面，与地面齐高；另一个突出一些，像个石台。加上他们最开始发现的，三个三角形有微妙的不同，中间用延长的直线连接，形成一个更大的三角。


他忽略桌上散发着香味的食物、肚中饥饿，情不自禁走过去，最终驻足在北边的小三角形上。


他停留了太长时间，虞迹远远瞧着，看见他拿出手机输入了什么。停顿一会儿，又收起来，长久地凝视着地面。


虞迹也没有动拼盘，走过去站到池拓海背后，平铺在地面的三角上写着一句话：NAAR VRIENDSCHAP ZULK EEN MATELOOS VERLANGEN.


是荷兰语，看起来像句诗，虞迹没有看懂。


他低声问：“这是什么意思？”


池拓海的睫毛受惊似的掀动，指腹在这行字上不断摩挲，过了片刻才回答。


“我查了一下，是荷兰的一个同性恋作家写的。”


“指的是……”他轻轻地说：“对于友谊无边际的渴望。”


虞迹：“他把同性间的情感表述成无边际的友谊吗？”


池拓海：“大概。”


虞迹耸了耸肩：“在那个年代，用词是得隐晦一点儿。”


池拓海没有说话。


直到两个人看完粉红三角，开始往回走，池拓海才忽然在虞迹身后开口。


“不是为了隐晦才这么写。”他的声音清晰无比，坚定如玉石碰撞，又藏着一碰即碎的脆弱感：“是因为，这就是寻求爱情的过程。”


池拓海说：“这就是……的爱情。”


音乐声骤响，模糊了他的话。虞迹的神经被突如其来的音乐声激得一跳，心脏也诡异地重重起伏了一下。他扭头，发觉那家名不副实的花园餐厅在门口放起了歌，而周围的人也莫名其妙多了起来。


男男女女，各个年龄段，衣着大胆时髦。即使年老也脊背挺拔，西装革履，打鲜艳的酒红色领带。


他们、她们，手拉手或是相互挽着，又或者只是肩并肩。携着一股肉眼可见的亲昵感，集结成一股几乎形成实质的气浪，踏着音乐欢快的鼓点，沿街走来，将虞迹和池拓海卷入其中。


虞迹注意到他们手上都拿着花，目的地似乎是河岸的同性恋纪念碑，立刻明白这是一场纪念游行。他和池拓海站在粉红三角旁边，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游行队伍没有绕开他们两个。


“你先别动！”队伍里还有拉小提琴和打鼓的，简直多才多艺。虞迹拔高嗓音：“等……”

20 第20章
20 第20章

阿姆斯特丹的确是座好城市，有着西欧惯有的散漫氛围，很适宜放松身心。


虞迹和池拓海在这里过完了整个冬天，一开始住酒店，后来干脆短租了当地民居，搬到了住宅区去。


他们用慢悠悠的速度逛遍了阿姆斯特丹大大小小的博物馆，梵高美术馆也去了。虞迹脖子上挂着相机，照片一半是风景一半是人，有时候他们走在路上，天明明没有阴，却忽然下起雨。


毛绒般的雨雾里两人匆忙奔向最近的建筑，延长的屋檐提供了遮蔽。虞迹拿起相机对准池拓海，摄下从他额角蜿蜒而下的水珠，以及勾在颧骨上的一缕卷发，像是某种隐秘的黑色图腾。


他们尝了阿姆斯特丹的特色小吃，口味丰富程度当然和中餐没法比，只是很有当地风情。有名的松饼屋也去了，松饼的口味着实一绝，虞迹继摄影技术败给餐厅老板之后，在池拓海心里烤小饼干的手艺也遭遇了滑铁卢。


除此之外，他们还去了当地的红灯区。


荷兰因性交易、博彩业、大*都合法被称为“性都”，这已经成为了他们文化的一部分，是许多游客心中满足猎奇窥探欲的自由国。


和其他来观光的游客一样，虞迹和池拓海踏入这里不是为了嫖娼。但区别在于，虞大导演领着他的男主角，窥探的并非文化未知的另一面，他窥探的是“灵感”，情色文化就是他的本家。


大型情趣用品超市、数不清的夜店，这一条光线昏暗乐声迷乱的红街，两侧的透明玻璃橱窗里站着无数衣着性感的橱窗女郎。


虞迹微微眯起眼睛，用探照灯似的目光捕捉周遭的一切细节。相机举在眼前，几乎变成了他的半张脸，他通过它与外面的世界连结，观察外界的明暗面。又被它远远隔开，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尖锐冷漠。


抛开眼睛，虞大导演基本丧失五感。池拓海习以为常地走在他身边，在某个吸食过量的瘾君子抽搐着倒下后，平静地拉着他绕过地上抽搐的人。


灯红酒绿，丰乳肥臀。直到骤觉身边一空，虞迹才从中回神。


他扭头，池拓海已经不见了，转身一望，对方被人拦在了他身后不远处。拦着他的是一男一女，走近时能听到那个男生兴奋地叫“小厝村”。


看来是影迷，虞迹走到了池拓海身边，和他并排站着。


眼前的男女分不清是姐弟还是情侣，女的比那个男生还要高，穿着平底靴目测也有一米七，长相也更成熟。她涂着黑色的口红，其他部位的妆倒很淡，碰撞出了颓废的美。


男生是小巧玲珑型的，大概只有一米六五，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此刻很有见到偶像——或者是性幻想对象——的兴奋感，语无伦次地夸了一堆“可爱”“好帅”后，忽然掏出好几张百元大钞往池拓海怀里塞。


池拓海本来还笑着，被他塞钱的架势弄得一愣，哭笑不得地望向虞迹。


虞迹干脆地握住男生手腕，用了些力气，不太客气地说：“你要干什么？”


男生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又看了看虞迹，脸诡异地漫上红潮。小声道：“我想……我想和小厝村做。”


“你把谁当鸭呢？”虞迹立刻甩开他，没抓牢的钞票散在他们脚下，怒道：“真要求*你也出不起价，滚开。”


男生并不气馁，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池拓海。他身边的女人单手搭着他的肩，拿出了一张卡。


“我出的起。”她平静地问：“你要多少？”


虞迹跟看神经病似的瞪着他们。


池拓海倒没有生气的模样，他安抚性地拍拍虞迹的背，对男生温和地说：“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做这个。”


男生仿佛收到鼓励，问：“那，one night stand？我可以吗？”


池拓海有些为难地笑笑：“不了，我们还要逛街。”


“你要陪朋友，是吗？”男生的目光转到虞迹身上，很大方地说：“没关系，他也可以有去处。”


说完，看了旁边的女人一眼，露出小狗讨食的表情。


女人和他对视，给了他一巴掌，然后走到了虞迹面前。她眼神傲慢，手指捻上虞迹的耳垂。


“跟我走。”她说。


耳朵上传来熟悉的麻痒，虞迹拧着眉毛避开，和池拓海一样搞不明白这一对儿。他对着女人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还没得到回答，男生已经拉下了高领毛衣，露出脖子上的黑色铆钉项圈。女人的声音这时候才慢悠悠响起来：“他是我的狗。”


虞迹脸上的烦躁忽然按了暂停键，眼神开始有放空的趋势。池拓海眼尖地捏住了他后脖颈，止住了艺术家逐渐发散的诡妙思维。


虞迹回神：“知道了，但是不考虑。”


他拉着发小要走，那个小男生却不让，大概是属狗皮膏药的，抱住了池拓海的另一条胳膊。


“小厝村，试试我吧。”他脸上的期待渴求坦荡毫无遮掩，拥有天然表达自我的勇气：“我很舒服。”


池拓海走不开，垂眼端详了他片刻，不知是哪里被打动，停下脚步。


虞迹诧异地望着他。


女人见状主动走到了他旁边：“你现在可以选择我。”


池拓海和虞迹对视，分不清情绪地说：“我答应他了。”


虞迹这才缓慢地收回视线，他的手指敲着相机，没说话。但池拓海和男生走的时候他抬了步，女人就跟在他旁边。


附近有无数家酒店，他们选了一家，开的房间也是相邻的。站在房门前走廊的长毛地毯上，男生扑到女人怀里来了出依依不舍的主宠离别。啧啧作响的接吻声里，虞迹和池拓海面对面，目光对上又分开，忽生一种无所依从、欲要逃离的氛围。


是尴尬又不是尴尬，别别扭扭，奇奇怪怪。曾经亲密无间可以互帮互助，甚至三人行都可以大大方方的挚友，在这一刻——他们和另一对结了伴儿，这一对在各自跟他们进房间前热烈激吻。而他们像两个木头人，跟着亲不合适，没立场；什么都不干更荒谬，生平第一次在关系的亲密上输给别人。


在这一刻，挚友的光环终于不是无所不能，一显出颓势，隐隐便有大厦将倾、风雨欲来的情绪狂潮涌动。


他们到底在走廊里分了手。


次日天亮，睁眼身边人早已离开，虞迹和池拓海在酒店门口碰头，仿佛度过一夜迷梦。


他们之间缠裹极微妙的气氛，直到踏上去哈勒姆的火车，在初春嗅到唤醒人灵魂的清新气息。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雏菊交织成海，在阳光下摇曳白色的花瓣和嫩黄花蕊，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才从他们周身隐没。


守在阿姆斯特丹三个月，只为了在花期来到哈勒姆一访雏菊花海。


“虽然那篇公众号文章狗屁不通，漏洞百出。”虞迹对池拓海说：“关于雏菊花的描写倒没有骗人。”


池拓海俯身触摸花瓣，拂手时像被海浪轻搡。他眉眼舒展，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它们很好，小迹。我很喜欢。”


虞迹的目光从花海转向他，长久地停留，不自觉扬起微笑。说：“我也是。”


大约是月份太早，他们在这片花田没有碰到多少游客，有大把的空间可以坐在田埂上肆意享受美景。


美中缺陷处，从来只发艳照不正经发信息的林霖破天荒给池拓海打了视频电话，池拓海因为担心有急事接了。结果这只白蝴蝶屁事没有，只是心血来潮。


“哇！哇！你在哪儿呀小奶茶？你后面好漂亮，都是花花！”林霖惊叹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


静谧的花海似乎在一瞬间变得嘈杂，虞迹的好心情急转直下，阴森森地从旁边探头，磨着牙说。


“今年清明，你喜欢我会送你。”


林霖被他吓了一跳，也是一副晦气的样子：“怎么哪都有你。”


虞迹冷笑：“这句话应该是我说吧，你来骚扰谁呢？”


林霖呵呵：“我给小奶茶打电话有你事吗？你对象呢，整天缠着小奶茶干嘛？”


林霖当然是不知道虞迹分手的事的，虞迹张口刚要说，却不知道为什么卡了壳。似乎专程解释自己现在单身，可以陪在小海身边这件事多少有些奇怪……


谢天谢地，坚如磐石的直男心总算微有松动，虞大导演比盘山公路粗的神经开始考虑以往绝不会关注的“细枝末节”。


在他愣神的空档，林霖已经抓紧机会和池拓海聊上了。好脾气的小奶
21 第21章
21 第21章

虞迹对林霖的自荐毫无兴趣，但对方在哈勒姆拍片的说法让他心中一动。


通常来讲，虞大导演一年只拍两部片子，现在已经是新一年的二月份，拍片工作确实应该提上日程。


他和池拓海商量了这件事，池拓海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是要在哈勒姆再多留几个月。


不过，真要开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虞迹现在两手空空，除了男主角小厝村一无所有。


林霖大概能猜到他的情况，当天虞迹和池拓海返回小镇预订的民宿，林霖的电话直接打到了虞迹这边，开门见山地说自己还包剧本。


他也算是半转成幕后了，手里有剧本并不稀奇。


但是……虞迹两条长腿架到了茶几上，嗤笑一声：“你的本子？能见人吗。”


林霖居然没有生气，心平气和道：“到我手里了又不代表是我写的，这个本子我很喜欢，你不要别后悔。”


虞迹本来想说就你的审美能被你喜欢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林霖难得严肃的口吻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虞大导演矜持地沉吟两秒，大发慈悲道：“发来我看看。”


对面很快传来一个文件。


剧本不长，但内容相当完整，是个可以直开拍的成品。出乎虞迹意料，剧本的风格完全不像林霖会喜欢的类型——在他想象中，能吸引白蝴蝶，这份剧本要么性感要么怪诞无厘头，总之是不走寻常路的一类。


然而，看完后发现，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爱情故事。


没有青春疼痛，没有狗血虐恋，讲述两个陌生人在一个美丽小镇童话般的邂逅，开启了其中一方漫长余生的爱恋。


风格更偏近于文艺片，倒很适合在哈勒姆拍。


“就这样。”虞迹实话实说：“没什么不好，也没哪里特别的。”


林霖说：“您现在干的是拍gv的活，放低点要求吧。”


虞迹说：“你自己拍不行吗，非要找我？”


林霖安静了一会儿：“我看过《茧》，很多遍。”


虞迹微微一怔。


《茧》就是他大四拍的那部片子，当时拍完直接送去冲奖了，没有在国内上映。


“我不是为了小奶茶才找你的。”林霖想了想：“不全是。主要还是因为这个故事，我想演，也觉得你能拍好。”


虞迹陷入了沉默。


林霖接着道：“反正你拍什么也是拍，都转来这行了，我看你也没打算再回去拿奖。”


虞迹忽然有些烦躁，他抬手抹了把脸，说“等我想好通知你”，也不管林霖有什么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和池拓海在哈勒姆周边的各个花海逛了两天，虞迹到底还是答应了林霖。


林霖的高兴显而易见，表现在虞迹同意的第二天晚上，他就提着个大行李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比工作室的人到的还早。


虞迹决定在哈勒姆拍片的时候就通知了工作室的人，住的地方也换了。重新在边郊租了套别墅，小四层，刚好够一个剧组住的。


需要打包拍摄机器跨国运输，工作室成员还得过两天才能到，这段时间虞大导演就带着两名主角在别墅里围读剧本。


围绕剧本，虞迹相当正常的和林霖发生了分歧，吵到要撸袖子互殴。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回另一位男主角站到了林霖这边。


虞迹瞪着池拓海：“你也是这个意思？！”


池拓海握住他一边手腕，低声说：“……这样安排挺好的。”


“好什么好！”虞迹忍不住拔高嗓门：“他那心思是什么我就不说了，哪个角色适合你你不知道吗！还是你不喜欢这个角色？”


林霖插话：“虞导演，这次我可没有别的想法。现在你才是应该剥离主观情绪看待剧本的那个人，我们都觉得这样的分配合理。”


虞迹被池拓海拉着，额角的青筋气得一跳一跳。


这个爱情剧本讲的是两个人的邂逅，一个人的单恋。主角A是一个画家，他是天生的聋哑人，从出生起就比正常人少了两项感知世界的渠道。但他乐观开朗，热爱生活，凭借天赋和努力开了自己的画廊，在业界小有名气。


但上天并不眷顾他，他的视网膜发生病变，视力开始不可逆地下降，现有的医疗手段只能减缓他视力衰退的速度。


画家放弃了治疗，环游各地寻找心仪的归宿，决定在彻底失去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之前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


他最后来到了一个美丽的小镇，遇上了主角B，两个人度过了一段放纵的时间。画家认为这是他生命终程的宝贵礼物，而对于对方来说仅是漫长人生中飘过的一瓣玫瑰，他获得了灵魂的安慰，彼此将无遗憾地告别。


——虞迹拿到剧本的第一刻，就默认池拓海是画家的角色。没想到林霖要争不说，池拓海还甘愿让位。


“你没别的想法。”虞迹抱臂冷笑：“那你坚持个鬼！”


“我说了，我喜欢这个剧本，也很喜欢这个角色。我能演好。”


林霖寸步不让：“你就是觉得我想让小厝村追着我跑……大不了安排一场试戏，我合格了就让我演。”


他连小奶茶都不叫了，语气相当郑重。


绕是被顶撞得怒火上头的虞迹闻言也挑了下眉头，投以犀利的打量目光。


池拓海站在边上：“我觉得可以。”


虞迹和林霖对视片刻，沉着声音说：“那就试试。”
22 第22章
22 第22章

各个方位都摆上了设备，天气好，打光也免了，镜头对准站在花海中央的林霖。


虞迹坐在自己专用的导演椅上，池拓海的助理小玲站在他身后。


众人目光聚焦处，林霖穿着一身浅色的夏装，亚麻面料柔顺地裹在他的身体上。他赤着脚，白皙的小腿藏在层层叠叠的花枝中，两条胳膊大大展开，露在短袖外的皮肤被太阳照出温暖的色泽。


他仰着脸，眼睛因为视力的下降微微眯起，表情却是舒展的。和簇拥在周身享受阳光的雏菊花一样。


起风了，花海掀起大片的浪。他张嘴喊了一声，不成句，只是破碎的气音，朝着风来的方向奔跑。柔软的衣料鼓动翻飞，两段展开的小臂像雪色的双翅，镜头下的林霖如同一只低掠的白鸥，背景的一切都是象征他自由的意向。


“啊……”小玲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轻轻的感叹。


虞迹双手交握在腹前，侧头看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小玲连忙捂住嘴巴，见虞迹没有生气的意思，又放下。吐了吐舌头：“我只是……没想到林霖能演的这样好。”


虞迹收回视线，他也没有想到。


工作室的人已经就位，除了设备，还带来了虞迹的椅子，新片在哈勒姆正式开拍。


在这之前，关于角色选定的试戏里，林霖的表现完全出乎了虞迹的意料。他逐渐真正以属于导演的挑剔视角看待表演中的林霖，不得不承认，对方与这个角色存在磁场，有相当多的贴合之处。


当时，池拓海反而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对虞迹说：“他做得很好。”


虞迹没有反驳，画家的角色就这样定下来。


下一幕戏是池拓海来叫花海里疯跑的林霖回镇上吃饭，被搂着脖子带下来，两人幕天席地缠绵。


影片里这是一场兴之所至的情事，戏外却不能那么随便。穿着短袖吹了半小时冷风的林霖得暖暖身子，工作人员也要清理一下他们等会躺的地方，尽可能保证卫生。


林霖的助理是男性，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看起来更像保镖。话不多，做事很体贴，林霖一下场就被他用厚外套裹起来，手里也放进热姜水。


在他休息期间，镜头转向池拓海拍一些零碎的单人片段，虞迹看着。


小玲暂时没有事，想到自己没准备热饮，决定厚着脸皮到林霖的助理那讨上一些。


她带着池拓海的保温杯过去，说完请求后男人没有立刻答应，看向窝在椅子里的林霖，等他点头才用自带的大保温壶给小玲倒满了一杯。


“谢谢，谢谢。”小玲连忙道谢：“我明天一定记得带，你太细心啦。”


男人没什么反应，林霖笑着接话：“他就是这样。看起来很不好说话，其实人很好的。”


小玲站着，从她的高度，能看清林霖外套底下瘦削凸起的锁骨，以及捧着姜水的泛白指尖。欧洲的四季气温比较平均，没有极大的温差，但在二月份的春初风仍是料峭，林霖冻了这么一会儿，显然还没缓过来。


不知是出于助理这个职业的本能操守，还是身为女性的天然母爱，小玲莫名对他升起怜惜之情，忍不住夸奖：“您今天的表演真美好，画面太美了。”


“是吗？”林霖果然很高兴，孩子气的得意：“我就说吧，该让我演的，虞迹刚开始还不让。”


说什么来什么，小玲还未回话，虞大导演已经侧过身，朝这边打了个手势，示意演员就位。


林霖赶紧灌了两口热姜水，脱了外套跑过去，池拓海已经站在花海里了，见到他来伸手拉了一把。


小玲不由感慨：“……其实林霖很敬业啊。”


男助理忽然说：“你以为呢？”


这句话的语气算不上好，小玲一愣，扭头仔细看了男人半天才确定是他在说话。细想自己刚刚的话确实有歧义，她只好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男助理没有回应，两人沉默下来。


小玲在原地干巴巴地站了一会儿，打算走的时候才听他再度开口：“他们很像。”


她脚步一顿，问：“什么？”


男助理说：“他，和这个角色。”


小玲琢磨一下，没太明白。男人看见她脸上的疑惑，没有展开解释，转了话题：“你知道他的成名作吗？”


林霖算是业内最火的男优之一了，他在这行摸爬滚打了将近十年，真正火起来是二十一岁的时候。


那年他出了一部直播形式的影片，很长，一个镜头记录一天的生活。情色影片，当然是有剧本的，他从早上六点就被男友做醒，男友离开后家里闯进了抢劫犯。三名抢劫犯利用家中的各种工具对他进行了直到下午的漫长凌辱，午后三点钟，林霖才吃了那天的第一顿饭。


饭后，他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开始做家务。晒被子的时候被隔壁老伯觊觎，用梯子翻过墙，强行对他……


这部影片形式比较新鲜，林霖在里面接受各式各样的男人，饰演隔壁老伯的演员甚至已经有了七十岁。道具在他身上的使用更是毫不留情，和三个抢劫犯那段的一些姿势完全是挑战人体极限。


但这些都不是这部影片大火的原因，它真正传播开，是影片中一天结束后，出境的摄影师做了个关闭机器的动作，然后画面切换到了另一个机位。


镜头中的林霖像是不知道还有一台机器存在，很明显地松了口气。他进入浴室洗漱，偷拍视角下，林霖蜷缩在兜头浇下的水流里，无声又崩溃地痛哭——


然后热水被关掉了，他满脸水痕，迷茫地抬头。看见饰演男友的演员带着一群“朋友”走了进来，跟在最后的摄影师停在浴室门前，手上拿着的摄影机已经重新打开。


影片的最后一幕，是两个机位同时记录下的，林霖抹掉脸上的水，通红着眼睛，对着镜头努力而勉强地露出欢愉喜悦的表情。


片子爆火后引起很大争论，讨论最后这个情节到底是剧本还是真实情况，是不是炒作。林霖当时还没换东家，从十几岁起一直签约在这家公司名下，此前片约很满，都是些不入流又挑战下限的，但粉丝基础薄弱，也没什么人在意。


直到这回引起大量关注，有人去挖他过去拍的片子，发现数量最多的一年拍摄的影片超过三十部。很多观众为此去林霖公司的官网下抗议，还有人扬言要报警，之后他的片约才少下来，也能拍一些普通的、1v1的正常故事情节了。


这件事在业内挺轰动的，小玲也听说过，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她点了点头。


男助理看着她，露出了一个像是笑容、唇角又没什么弧度的表情，声音不大地说：“那不是剧本。”


那不是剧本，那是真的。


小玲直到走回虞迹身后，才反应过来男助理那句话的意思。


她的心陡然像坠了块石头，下沉到胃，一股股地泛上酸意。她看向眼前的虞迹，虞大导演此刻正指挥副导去调整花海中两人的位置和姿势角度，避免全部画面都被花枝遮挡。


在这用于找角度的、短暂的拍摄间隙，小玲问虞迹：“导演，你和小厝村签了合约吗？”


虞迹头也不抬地盯着屏幕：“没有。”


小玲：“那你们怎么分钱呢？”


虞迹：“对半分啊。”


小玲笑了笑：“真好啊……但是只口头约定的话你就不能让小厝村一年多拍几部片子了，会少赚很多钱。”


虞迹不耐烦道：“他不愿意就不拍，多赚两部片的钱够不上我心疼的。”


小玲：“不过，签了合同逼着演员接片约，在我们这行其实挺常见的吧。”


没有马上得到回应。小玲在一边等虞迹和副导隔空交流了几句，动手调完镜头，才见他望着画面里的池拓海，用保护欲极强的口吻说。


“常见，但永远不会是小厝村。”

￼江JJ
林霖那部影片的境遇部分化用现实中一个女优的情况，只是现实里那名女优没有火起来
23 第23章
23 第23章

出乎虞迹预料的是，池拓海的表现也与往常不同。


镜头中，他饰演的小镇青年站在一棵苍翠的树下，而林霖饰演的画家正高高坐在粗壮的枝杈上。


画家是被他托上去的，对方赤着脚，柔软的脚底踩在他屈起的大腿，借力上蹬。他坚实的臂弯搂住对方臀部，起身往上一送，就让画家轻松攀住了树枝，挪动身体坐了上去。


画家赤脚走在草地上时粘上的泥土留了一部分在青年裤子上，但他并不在意，甚至没有去拍。松软的湿土随着他站直的动作自然落下，渗出一小片加深的水迹。他穿着宽松的短袖和长裤，脚上是草编的人字拖，露在外面的皮肤散发着太阳的光泽，在风中扬动的卷发像断线的纸鸢。


茂盛的树叶落下阴影将画家包裹，他在高处着迷地用目光描摹阳光下灿烂的花海。同样的视线，青年正在仰望他。


这一幕没有对话，画面是无声的。只有青年眼神，包含着风声、鸟鸣和喧嚣的爱。


池拓海的情绪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虞迹挑了挑眉头。


池拓海不是表演系毕业，刚开始演戏的时候他毫无演技，对此一窍不通，全靠虞迹掰开揉碎了给他讲戏。


后来经过几步影片打磨，外加闲暇时在线上看一些表演课，池拓海逐渐有了自己的一套表演方法——也仅仅是方法而已。换句话说，他完全是技巧派的，基本没有沉浸式传递出情绪的情况。


这两者的差异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因此虞大导演发现自家男主角一副全身心投入的模样时，感到震惊更多于看见林霖突破以往的试戏，甚至怀疑这两人是不是背着他萌生了点什么情愫。


在两位主角突然爆棚的演技加持下，这部影片的进展神速，苛刻如虞迹也没能多喊几次“卡”。


一次夜戏前的休息时间，三个人扎堆聚在一起吃盒饭，中间摆着张小圆桌。


虞迹往嘴里塞了个肉丸，嚼着嚼着突然问：“你们在一起了？”


池拓海动作一顿，林霖迷茫抬头，三个人进行了一翻大眼瞪小眼的对视。反应过来后圆桌上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呛咳！


林霖捂着嘴巴不让面包屑喷出来，身后的男助理适时递上纸巾。


他艰难地把口腔里的东西咽下去，边擦嘴边确定：“你说谁，我和小奶茶？”


虞迹已经从他的反应知道答案，瞬间丧失了兴趣：“没有，吃饭。”


“你问了，我听见了！”林霖坚持地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在一起了。”


他换上娇羞的表情，往池拓海身上靠。池拓海神情恢复如常，自然地空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脑袋。


虞迹对池拓海道：“小海，你就是脾气太好才会被奇怪的人缠上，有时候也要和gay保持距离。”


作为“奇怪的人”的林霖：……


哈？你以为在座最没有立场说这句话的是谁啊？！


他直起身体，很刻意地用余光瞥着虞迹，告诫池拓海：“小奶茶，不考虑出处，这句话是有道理的。有些人我们能躲就躲。”


虞迹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你阴阳谁呢？”


林霖立刻瞪回去：“谁对号入座我就是说谁！”


“好了！”池拓海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努力维持和谐的用餐氛围：“总之，还是先吃饭——”


话音未落，两个人同时扭过头来看他。虞迹先开口，林霖其次。


“小海/小奶茶，你知不知道要躲着谁？”


内容高度重合，两句话叠出了回音的效果。池拓海无力地叹了口气，看了看站在林霖身边的男助理，低声对林霖说：“等一下就要拍戏了，你还是去车里吃吧，好好休息。”


林霖震撼地瞪大眼睛：“你要让我离开吗？”


池拓海客观地说：“虞迹吵架很厉害，就算你能吵过他，最后也会挨揍的。”


林霖闭了嘴，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虞迹精壮的胳膊，起身把脚步踩的咚咚响。


他带着男助理走了，桌上霎时安静。虞迹顿时觉得空气都清新许多，被池拓海偏袒的愉快心情让他胃口大开，还从主演碗里挖走了一块肉排。


池拓海盯着他的叉子：“我拍完戏会饿的。”


“这有什么好吃的。”虞迹毫不客气地一口干掉肉排，含糊不清地保证：“等结束我带你去吃宵夜，弄点好的。”


池拓海的注意力果然转移了：“什么好的？”


虞迹凑到他耳边：“我查过了，镇中心有家店，能烤出蜂蜜和苹果味的火鸡。到时候我们去吃那个，还能小喝一杯，就我们俩。”


池拓海的喉结滚了滚，手里的盒饭都变香了，用力点头后埋脸苦吃起来。


虞迹慈祥地看着亲亲发小大口吃东西，摸摸他的背，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和林霖真的没什么吧？”


池拓海：“没有。”


虞迹：“那就好！我看那小子不顺眼。”


池拓海咀嚼的速度变慢，鼓起的腮帮渐渐平下去。他放下空了的饭盒，用纸巾擦了擦嘴，说：“干嘛一直问这个啊？”


虞迹也吃得差不多了，脊背往后一靠，开玩笑似的用手虚虚勾勒他眼睛的轮廓。


“因为在镜头里，你的眼神好像真的在爱着什么人。”


池拓海和他对视，几秒钟后垂下眼皮。他看着手上的餐巾纸，无意义地把它叠成豆腐块，平静地说：“我没有。”


“我觉得也是。”虞迹不觉得有哪里不对，手指点了点桌面：“这世界上只有别人爱你的份儿。”


池拓海把豆腐块扔了，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


“坐累了，我去活动一下。”他说。


虞迹看着他背影，男人宽阔的肩背曲线融入逐渐暗沉的暮色，卷发缠绕的侧脸被昏光映出了几分突兀的寂寥。


……这样看起来更像是那个未将爱情诉诸于口的小镇青年。虞大导演漫不经心地想：小海这部片子进步蛮大的，时刻准备入戏的状态真是少有。


夜戏是花海翻滚与事后的温存。


虞迹和这块地的负责人沟通过，交了一大笔钱。对方同意他们在这里拍戏，拉了线，拍戏期间不会有游客误入打扰。


污染指数极低的天空在黑暗中显出本色，璀璨的星河如扯断的钻石项链散落绒布，莹莹星光美丽而柔软，就像这小镇上的一切。


画家的眼睛已经看不太清了，他看不见星星的具体分布，只瞧见黑夜中一团模糊的亮。他躺在青年臂弯里，因为想离星空近一点，便坐了起来，伸手试图去触摸星星。


青年也起身，他随意屈着两条腿，放松的姿态仿佛一只野生的猎豹。但野兽表情很温和，没有去阻止身边人徒劳的尝试，反而为他披上了一件外套。


温暖降临，画家转过头来。他脖颈上满是爱欲的痕迹，斑驳着延伸进被衣物盖住的地方，周身经历情事的气息未消，笑容却很纯粹。


他用手比划着对青年说：想要自己死掉之后也变成星星，这样很漂亮，还能在晚上给他照明。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青年大致能理解他的表达，也知道他距离变成星星这个想法已经很近了。


自相识之初，画家就没有隐瞒自己来小镇的目的，青年从来没有挽留过他。


挽留一个已经失去听觉和声音，又即将失去视力的人是一件残忍的事。有时候死亡才是自由的。


“你会变成星星的。”青年轻声说：“我会一直看着你。”


低哑的嗓音是复杂情绪的合奏，诉说着夜的秘密。青年凝视着画家，抬手用掌心摩挲他的脸颊，又倾身将他拥入怀中。亲昵的拥抱里，他贴着画家的耳垂，向往而无望：“我爱你。”


画家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觉得耳边热烘烘的，忍不住笑了一下。


青年就也笑起来，视线落去，入目所及处是仿佛无尽头的花海。夜幕下看不见颜色，只见雏菊盛开的轮廓，憧憧层叠，风一吹便漾起模糊的浪，能清晰感受到的只有花香。


他的目光被花浪推远，缓缓抵达天际与平原交界的地方。不久之后有一颗浪漫的星星会从那里升起，怀里鲜活的生命随之烟消云散。

24 第24章
24 第24章

虞迹叠着二郎腿，手肘撑着椅子，两手交握抵着下巴。


他眯着眼睛看画面回放，池拓海最后那段话不断重播。花海里已经没有人了，今天的戏结束，两位主演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林霖听完第三遍，用一种很阴阳怪气的语调说：“真感人啊。”


擅自加戏的池拓海：“……对不起。”


林霖连忙：“不不不，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虞迹却罕见地没有加入对话，直到第五遍重播结束，他才按下暂停，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剪辑师也在旁边，问了一句：“这段要留吗？”


大约有三十秒，虞迹才道：“删了。”


剪辑师点点头，回到了工位。


池拓海的拇指与食指不安地摩挲，低声道：“小迹。”


但只来得及叫出一个名字，虞大导演已经回头，盯着他先一步发问：“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气氛似乎很严肃，虞迹从来没用这样的口吻对池拓海说过话，林霖左右看看，识相地闭了嘴。


池拓海被盯着，转不开视线，艰难地组织语言：“我……入戏了，其实，当时怎么想就怎么说了。下次不会这样。”


虞迹：“你的表白不算恰当，画家不是旷野，你知道的吧？”


画家由林霖饰演出来，在这部影片里的形象已经定格了。可以是风，是山间的一株蒲公英，他自由地游离各地，美丽，但不会具有旷野一般的厚重和包容力。


作为对手戏演员的池拓海，感受应该是最深刻的那个人，入戏也不能是往歪了入。


池拓海最终还是扭过头，仅留给虞迹一个侧脸。他无言以对，只能干巴巴说一句“抱歉”。


虞迹没有再讲什么，近乎对峙的氛围持续半晌，虞迹才软了口气：“没有说你不好。”


池拓海的鼻子幅度很小地皱了皱，微不可见的难过。他脊背挺拔，脖颈像被什么东西支撑着，以一种顽固的姿态侧向别处。说：“我不应该加戏，我没有控制住。”


虞迹对他的小动作了如指掌，站起来轻轻拉住了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捏他的掌心：“演好了才会加戏，不是不让你加。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池拓海没有说话。


虞迹就又靠近一些，抬手揽住他的肩膀，近乎脸贴脸的距离，低低发出一声：“嗯？”


他说：“小海，不要生气。”


池拓海脖颈倔强的弧度软化：“明明是你在生气。”


虞迹哄他：“没有，我怎么会对你生气。”


旁观者林霖：……


还以为要吵架呢。他兴味索然，干脆利落地走人了。


爱情片没什么难搞定的剧情，两位主演的情绪又过盛到奇异的地步，他们在哈勒姆留了两个月就完成了全片的拍摄。


边拍边剪，在杀青的时候剪辑师手里已经有了个半成品。


夏季接壤春末，不仅是雏菊，阿姆斯特丹的所有花都开了。大批游客涌入哈勒姆，他们的目标是名气更盛的郁金香花海。


林霖摇身一变成了游客之一，也要留下来凑郁金香的热闹。


虞迹询问了池拓海的意见，亲亲发小拍完戏后就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说他想看的话可以留下来。虞迹以为他累了，自己本身也没有要看的欲望，拍板决定打道回府。


回国前，三人吃了顿不算散伙饭的散伙饭——实际是虞迹上次带池拓海偷偷加餐的事暴露，被林霖逼着请客——烤鸡店里香料和肉味弥漫，颇有仪式感地烧着壁炉，室内尤其温暖。


已经是春末，虞迹脱了外套，里面只一件纯色白T。手掌攥着酒杯，抬手时胳膊的肌肉曲线舒张。


林霖没有喝酒，吮了口果汁，看向他：“你为什么带小奶茶来哈勒姆看花？”


小奶茶抬了抬头。


虞迹：“你怎么知道是我要来的？”


林霖：“哦，那是他吗？”


虞迹：“是我。”


林霖：“那不就得了！”


池拓海：“……”


虞迹把切好的苹果味烤鸡肉往池拓海面前推，嘴上说：“关你什么事，问那么多干嘛？”


林霖冷嗤：“问问不行，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池拓海打圆场逐渐熟练：“我们在休假，冬天一直待在家里也没有意思。小迹看到公众号推送，我们就决定来旅游了。”


虞迹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表示认可。


林霖“哦”了一声，用吸管搅了搅沉在杯底的果肉，平静地说：“虞导演，看你太傻帽了实在忍不住。公众号不是很爱写这种东西吗，你回去把那篇推文再看一遍吧。”


虞迹不理解：“什么意思？”


林霖：“觉得你看漏了点什么的意思。”


虞迹拧着眉毛，池拓海看了林霖一眼。


回国的飞机上，虞大导演闲着没事，把那篇公众号推文从头到尾研究个遍，还是没搞清出发前林霖那句话在说什么。


他把手机往旁边位置的池拓海那递递：“小海，我搞不明白了，他是不是在耍我？”


池拓海接过来一目十行看完，目光停留在段中一句：雏菊的花语是隐藏在心底的爱。


他无奈地笑了笑，没有什么感伤的意味，用手机敲了下虞迹的脑门。


“没什么特别的，他就是在耍你。”


虞迹磨牙，拿回手机决定短信问候对方：“这小子……”


飞机落地，出国这么长时间，回来尤生一种落叶归根的适宜感。长途飞行后两人在家大睡一天一夜，次日虞迹被电话吵醒。


居然是阔别已久的绮芷，电话那端喜气洋洋，开口就说：“虞导，恭喜！”


虞迹神思混沌，操着睡后的喑哑嗓音：“嗯？”


等着他回“同喜”的绮芷一顿，试探道：“导演，您干嘛呢？”


虞迹不耐：“睡觉啊干嘛！找我干什么？”


“就是我们那部影片……”绮芷放了心，说着说着又觉得不对：“你知道片子已经上映了吧？”


虞迹工作室和绮芷公司合作的《旎影》在去年冬初完成拍摄，后续事宜全由对方公司负责。分级片宣传不同于传统影视，不需要虞大导演插手，连带的男主角小厝村也神隐。


他们出国逛博物馆拍新片，全然不知《旎影》完成了剪辑和宣发，已经上映一个月，成绩大好。


线上发布第三天就登顶热榜，点播率创历史新高，绮芷一炮而红，小厝村这个名字也跨圈火了一把。


虞迹现在知道了也没怎么的，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绮芷没他这份看破俗名的定力，颇激动地说要请他和池拓海吃饭，时间地点一报就挂了电话，没给虞大导演任何推辞的机会。


愣愣的躺在床上睁了会儿眼，虞迹终于彻底清醒。他慢半拍地回想绮芷刚刚说的话，扫了一眼手机，好家伙，已经十点钟了。


定的时间是十一点半。


他抹了把脸，换了衣服去洗漱。洗漱完上楼，熟门熟路地拧开池拓海的房门，把紧闭的窗帘哗啦一拉！


昏暗的房间骤然大亮，床上的池拓海皱眉，挪动几下，埋进了被窝堆成的龟壳。


虞迹扑上来，隔着被子抱住他，瞧了两眼后忍不住心里喜欢，把池拓海挖出来重重嘬了一口。力道大的像给了发小一记头槌。


池拓海被锤醒了，坐起来，黑色的睫毛迟钝地扇动，脑袋晃悠两下靠进虞迹肩窝。哑着嗓子道：“干嘛啊……”


虞迹跪在床上，双臂环抱着卷着被子的池拓海：“绮芷说请我们吃饭，就中午。”


池拓海疑惑地问：“为什么？”

25 第25章
25 第25章

微不可见的尘埃在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束中显出身形，蜉蝣似的飞动。


池拓海同样站在光里，赤脚踩着木质地板，他的睫毛在眼下拖拽出长长的阴影，将脸部轮廓分割，模糊了脸上的表情。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虞迹盘腿坐在床上盯着他。


低低地应了两声之后，池拓海抬眼。他用干毛巾随意擦了一下，水珠和黏在鬓角的卷发一并被擦到一边，和不远处的虞迹对视。


“不好意思啊，小迹。”他说：“你去见绮芷吧……礼森回国了，他对国内不熟。拜托我去接他。”


“虞导演？虞导演？”“——虞迹！”


虞迹骤然回神，看见眼前一只白软的女人的手。


“你想什么呢？”绮芷收回胳膊：“叫了你那么多声都听不见。”


啧。


虞迹心里升起一股烦躁，这烦躁并非针对绮芷的，而是从他孤身一人出门赴约时就有。只是压抑着，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旺，现在已经要压不住，漏到脸上来。


他抬手按着额角，呼出一口气，勉强接了绮芷的话：“怎么，你刚刚和我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讲了讲我们的电影。”


绮芷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沉默了两秒钟，问：“虞导，你是不是有事？”


“没有。”虞迹想起去接机的池拓海，冷淡地扯了扯嘴角：“我能有什么事。”


“我们饭吃了多久，你就心不在焉了多久。难道小厝村不在，你的魂就没了？”


绮芷开了个玩笑，虞迹没能笑出来。下一刻，绮芷涂着红色指甲油的食指勾上他的下巴，语气变得正经：“如果真的没事的话，麻烦你集中注意力，好好听一听我接下来说的。”


虞迹看着她脸：“你要说什么？”


绮芷的指腹摩挲他青硬的胡茬：“……考虑考虑我？”


虞迹微微一怔，确定她的意思后仰头避开她：“不考虑。”


绮芷追问：“为什么，我听说你现在是单身。”


虞迹：“没有为什么。”


绮芷：“你嫌弃我做这一行？”


虞迹发出嗤笑：“怎么可能，我们做的是同一行。”


现在情色行业正规化，演员都会定期体检，影片开拍前双方经纪人交换体检报告单，保证彼此的身体健康。分级片演员和普通的劳动者并无不同，只是会承受他人特别的目光——实际上任何工作都在承受他人眼光，最被歧视的不是边缘行业，而是不体面、狼狈和贫穷。


绮芷闻言放松了些，推测道：“那是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虞迹拧起眉头：“你别胡闹了。”


绮芷认真地说：“我没有胡闹。”


她在拍戏的时候就对虞迹很感兴趣，只是虞迹一直没什么表示，后来吃到一次也算如愿了，心里没有太多遗憾。


直到《旎影》爆火，她才真正感受到了公司为什么要让她和虞迹搞好关系、虞迹能带给她什么，同时也为这种才华所折服，不可避免地心中一动。


绮芷自荐：“你单身，我也单身。而且我漂亮，聪明，不会给你找事。能在你寂寞的时候陪着你……这样有什么不好？”


虞迹从兜里摸了根烟点上：“挺好的，但我照顾不好你。”


绮芷很快接话：“我不需要你照顾。”


虞迹眼睛很沉，带了点嘲讽的意味：“你现在这样说，最终还是会因为这个对我有埋怨。”


绮芷想了想：“我不能保证在一起之后我心态的变化，恋爱中的女人有时候确实会有更高的要求……可是它不该是一个问题，我看你把小厝村照顾得就很好。”


虞迹抽烟的动作一顿：“这能一样吗？”


绮芷问：“这哪儿不一样？”


这当然不一样！


虞迹在心中不假思索地回答了，然而要细说区别，他也一时无法说出。照顾池拓海是从小到大多年磨炼出来的习惯，几乎和身体的条件反射一样自然，虞迹没法想象自己把对池拓海那一套搬到别人身上。


何洁的事给傲慢的虞大导演敲了一记警钟，鲜艳的一顶绿帽子砸下来，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与另一半的相处中有所欠缺。但他自我惯了，没有要改的打算，宁愿不谈恋爱。


虞迹到底还是拒绝了绮芷，绮芷表现得很大方，既不生气也无气馁。只是散伙的时候让他好好想想，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对方确确实实是个大美人，性格又难得的好。可铁石心肠的虞导演回去这一路上没想着漂亮女主角，脑海中反而时不时滑过发小的脸。


都过去两小时了，小海该接完机了吧？


本来接机这事儿就够玄幻了！那个礼森明明是中国人，怎么着，出国待了几年就对国内不熟悉到需要人接的地步了？这么健忘是提前患了阿尔茨海默吗！


还好意思叫前男友接，当年小海哭的时候他在哪儿呢！……


虞迹愤愤不平，莫名其妙给自己烧了一把火，灼得五脏六腑都发起烫。


他把车停进院子，开门关门都很大声，可复式公寓里静悄悄的，池拓海还没回来。


……接机需要这么久吗？


接完是不是还得吃个饭啊？


吃完饭是不是要喝点酒回忆一下往昔啊，回忆往昔的时候那位前男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虞迹无意义地在一楼瞎转了两圈，焦躁地把自己摔进沙发。躺着不动后心里骤然空了两秒，脑神经像忽地进化了，对于空间的感知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因此头一次觉得这套房子空旷得可怕。


浓烈的眉毛聚成山川，虞迹目光深沉凶狠，薄款手机在掌中转着。他盯了通讯录里发小的号码半晌，手指往下一滑，拨通了迟潘潘的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了：“难得啊，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终于发现我条件优秀，要找我拍戏？”


虞迹没理他，开门见山：“礼森回国了。”


迟潘潘立刻停止了瞎贫：“……啊，那拓海呢？”


虞迹冷着声音：“接机。”


迟潘潘微微吃惊：“他去接机啊，这是要复合？”


虞迹：“我怎么知道。”


迟潘潘：“我琢磨了一下，你突然联系我，又是这口气……你不想他们复合啊？”


虞迹：“难道你想？”


迟潘潘回忆起两年前池拓海酗酒夜后持续了好一阵的失魂落魄，衷心地说：“还是别了。”


虞迹听到想听的，心里痛快了点儿：“我觉得我是不是得……”


从中作梗，挑拨离间。这俩词还没决定好用哪个，手机那头迟潘潘口风一转，劝。


“我们作为当年他俩分手事件的见证人，肯定是不愿意拓海再回头往坑里踩。但是如果拓海自己乐意呢？如果他想要复合、这样能让他感受到幸福和快乐呢？”


“哎，总之吧，感情的事实在说不准。你也不用太上火，咱们还是顺其自然，随拓海的意思……”


正说着，大门开合的声音再度响起，池拓海提着蛋糕盒从门外走了进来。


忆没忆往昔不知道，反正看起来不像是喝了酒的样子。他看见沙发上的虞迹，脚步加快一些，黑色的卷发高高束起，线条美好的眼睛冲着虞大导演一弯。黑珍珠似的瞳仁隐隐闪烁着光泽，饱满的脸颊肌肉蜜中透红，活像一株水灵灵的大白菜，清新干净到要让人抱在怀里咬一口的地步。


虞迹看着他的脸，把电话挂了。


——去他妈的顺其自然！不管池拓海乐不乐意，反正老子是不乐意的！
26 第26章
26 第26章

池拓海买的是红丝绒，此刻蛋糕放在桌子中央，他和虞迹相对坐在两边的沙发上。


虞迹一边吃着蛋糕一边盯着池拓海。


池拓海看起来心情还可以，吃蛋糕吃得很认真，他那边的蛋糕已经空了三分之一。


在吃掉属于自己这一半蛋糕上的最后一颗樱桃后，池拓海终于发现了虞迹的视线，慢半拍问：“小迹，你怎么啦？”


虞迹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你和礼森复合了？”


池拓海一愣：“……没有啊。”


虞迹的表情舒展了点儿，拨给发小一颗樱桃：“那你今天都去干嘛了？”


池拓海把樱桃吃了：“接机，一起吃了午饭，然后我就回来了。”


虞迹又给他一个：“没发生点别的什么？”


池拓海迷茫：“发生什么？”


虞迹试探道：“比如说，他要和你复合……之类的？”


池拓海盯着他给的樱桃，认真地思索两秒，回答：“我们只是一起吃了午饭，没有聊别的事情。”


虞迹心放下一半：“那他要是和你提了呢？你会同意吗？”


“不会。”池拓海这次很快接话：“他说只是想和我做普通朋友，不会提这个的。而且我也不会答应。”


虞迹彻底放松了，简直身心舒畅，脸上立刻带上了笑容，忍不住揉了一把发小的脸蛋。


被他这样一揉，池拓海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低头把樱桃吃了。


“男人都很会骗人。”


虞迹最后交代池拓海：“他嘴上说要和你做朋友，心里指不定把你按在床上多少遍了，你离他远点儿。”


虞大导演鲜少插手他人感情生活，对亲亲发小的态度更一直是“他开心就好”，正如迟潘潘那样。


然而礼森这个前任例外，虞迹当年从外地完成取景赶回来已经是一个月后，他没有亲眼见证迟潘潘他们口中池拓海的失魂落魄，看见的是已经恢复精神的池拓海。可发小那时候肉眼能辨的消瘦，柔顺的卷发黯淡，颧骨高凸，隔着衣服搂过去几乎能直接摸到肋骨。


很多人都在和虞迹说。


说池拓海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出去喝酒泡吧，很少正常吃饭。说他白天大四仅有的几节课都在睡觉，总是发呆，热闹中也像离群索居，听不到别人对他讲话。


然而池拓海一句都没对虞迹提起过。


他只是用他惯常对待虞迹的温和笑容，很平静地问候：“你回来啦。”


耳听加上眼见，素未谋面的礼森成了虞迹心里的一根刺，简直是天下第一绝顶大渣男，自家的白菜离他越远越好。


幸好池拓海也很听话。


虞迹让他离前男友远点，他就不去赴礼森的约。虞大导演在公寓里目睹好几次正在看美剧的池拓海找借口挂掉礼森的电话，心里爽歪歪！


开心之余亲了池拓海好几口，倒不觉得自己是在拱白菜了。


日子这么过着，刚在哈勒姆和林霖搭档拍完一部片的池拓海重归悠闲的假期生活，虞迹比他稍微忙一些，时不时要去工作室和其他人处理影片剪辑和后续上传的事。


礼森回国带来的危机感逐渐淡去，某人难得体会到一丝焦灼、蠢蠢欲动的直男心差不多又要偃旗息鼓。然而，大约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天虞大导演兼任多职的摄影棚里，有位礼姓男人不请自来——


门敲响的时候虞迹正在窗口抽烟。


他硬悍的脸部轮廓被深春的日光打出极富立体感的侧影，眉头压着，因专注于一件事而显出错觉的不愉。手卷烟草夹在指间，口腔中吐出辛辣的尼古丁燃雾，脑中一刻不停过着影片的零碎片段。


他当然没去开门，自然有其他人承担了这份工作。但来客的脚步声直指玻璃窗，一双做工良好的皮鞋出现在了虞迹随意垂落的视野里。


虞迹掀起眼皮。同时，听到面前的男人微笑着说。


“你好，是虞导演吧？我叫礼森。”


礼森。


庞杂的思绪瞬间收拢，虞迹脑中的警觉神经霎时绷紧，他扬眉，从鼻腔中哼出一个表示询问的音节。


礼森没有计较他的不礼貌，目光不准痕迹地从头到脚打量过一遍他后，自我介绍道。


“我知道你是小拓最好的朋友。”他说：“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他说起过我，我是小拓的男朋友。”


虞迹靠窗斜倚的身体站直了：“前男友。”


礼森淡笑了一下：“那看来是听说过。”


虞迹：“……”


他盯着礼森。对方面孔英俊，神态自若，眼尾有很浅的纹路，能从中窥见岁月一角。穿着休闲西服，左手佩戴一款欧洲的老牌腕表，颜色款式都低调，价格却跻身行业尖端。这是一个身家富裕的成熟男人，并且在镇定地上门挑衅。


虞迹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抬着下巴问：“所以呢？”


“我想和你聊一些事。”礼森道，环顾周围一圈：“但这里不太合适，需要找个更私密一些的环境。”


他观察着虞迹的表情：“是关于小拓的。”


虞迹跟着他走了。


摄影棚边上有家常年没有客人的咖啡馆，池拓海很喜欢这里的主推甜点。虞迹因此想过干脆把这家店买下来，然而打听过才知道老板也完全是为爱发电，开咖啡厅研究甜点仅仅是出于兴趣，不管赚不赚钱，反正是不会卖的。


这会儿虞迹和礼森坐在店内一角，桌面空荡荡，什么配餐都没有，只一人手边一杯苦成中药的纯美式。


虞迹沉着脸问：“你要和我聊什么？”


礼森喝了口咖啡：“……我只是想问问，小拓不见我是不是有你的原因。”


就这。虞迹放松身体往后一靠，正大光明承认：“是我，我劝你最好也离他远点儿。”


礼森神情不变，问：“为什么？”


虞迹语气嘲讽：“你问我？当年说分手就分手，潇洒出国不回头。现在仗着小海脾气好骗他说当朋友，想来吃回头草，你觉得你配吗？”


“小海”这个称呼一出，礼森的眉毛动了动。等听完虞迹的话，他平静的表情逐渐改变，细微而复杂的情绪轮换交织，最后竟也露出了和虞迹类似的讽刺表情。似笑非笑地说。


“看来你真的认为应该离他远点的那个人，是我。”


虞迹：“不然？”


礼森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转而道：“虞导演，我先明确一点，你是直男吧？”


虞迹啧了一声：“怎么，想说直男不配对你们gay的感情指手画脚？”


礼森坚持：“你是吗？”


虞迹盯着他，点点头：“是。”


礼森：“你确定？你难道从来没对男人有过感觉？”


“你有什么毛病。”虞迹不耐烦：“有事说事，我还能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么！”


礼森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停了两秒钟后说。


“既然这样，那你就该离小拓远点儿。”


“凭什么？”


虞迹立刻反驳：“别说直男就不能和……”


礼森：“池拓海喜欢你。”


“……做朋友。”虞迹受惯性驱使把话说完，这期间礼森的话从耳孔钻入，在认知神经上滚了个来回，让他像被雷劈了一样顿在原地：“你说什么？”


礼森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小拓喜欢你，一个同性恋对男人的喜欢。”


虞迹一动不动地坐着，过了很久才道：“你用不着编出这种话来离间我们。”


礼森挑了挑唇角，眼中却没有笑意。

27 第27章
27 第27章

礼森最终还是和池拓海走到了一起。


因为已经过了三十岁、事业有成的礼森并不把二十岁青年的感情看得太重，何况这两个人注定不可能，池拓海喜欢上的是直男。


即使不是，他也有自信能抹去对方心中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段感情发生在礼森得知池拓海有心上人后的一段时间，他们的关系更近了，时常会相约出去打球。


室内网球场里，发球机还在运转，吐出的小绿球滚了一地。礼森和池拓海满身都是汗，肩并肩坐在球场上休息。


池拓海短袖的袖子往上卷到肩膀，露出精壮的胳膊，汗水淌在他麦棕色的皮肤上，像滚了两颗太妃糖。


礼森穿着运动背心，手里握一瓶打开的矿泉水，赤裸的手臂和池拓海相贴，心猿意马。


他忽然问：“小拓，你还喜欢他吗？”


池拓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头：“嗯，喜欢。”


礼森说：“我不介意。”


池拓海转头看向他。


礼森和他对视，笑了一下：“我不介意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反正你也不讨厌我，不如我们试一试。”


池拓海皱着眉毛：“……这样不好。”


礼森问：“可你以前也交过很多男朋友，你不和我谈，是怕把我当成他吧？”


池拓海睫毛一颤。


“投入新的感情是遗忘最好的方式，你自己也知道。”礼森说：“你过去找的小男友都需要你好好照顾，虽然相处模式上和你喜欢的那个人区别开了，但你并没有真正爱上他们，对吗？”


池拓海垂下眼睛，手指推了一下滚到脚边的网球，看着它慢慢滚远。


“对不起。”他说：“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我没有在批评你。”


礼森一只手搭在池拓海汗湿的后颈上，缓慢的、近乎诱哄：“正相反，我鼓励你这么做。移情是一种很好的方式，只是你以前找的人都行不通，不如让我来帮你。”


池拓海的视线被引回，听到礼森说：“和我在一起，我会让你忘记那个人。”


他的脸上逐渐显出不安、焦灼和痛苦相混合的神情，很久之后才怀着一丝期冀低声道。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礼森说，倾身过去轻轻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们真的谈了两年，有过争吵、冷战，也有很多快乐的时候。礼森能感受到池拓海对这段感情的努力投入，认真过每个节日，尝试制造惊喜。


他为此洋洋自得，容光焕发，认定他们已经心意相通，感情无坚不摧。


池拓海大四毕业那年，礼森收购了国外一家风投公司。他需要在国外待上两年跟进项目，很自然地让池拓海和他一起。


池拓海却没有马上答应。


礼森在漫长的沉默中窥见自己未曾留意的恋人内心一隅，心中升起一股荒诞的不敢置信，他拒绝承认这种预感，摔门而出，让池拓海好好想想。


断开联系的第五天，他收到了池拓海的短信，答应跟他走。


悬到喉咙口的心放下，毕竟故土难离，礼森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


出国前两个月，他让池拓海和朋友都打个招呼，虽然以后还会回来，但到底要待上两年，来往不便。


池拓海没说话，他认为这是默认的意思，没考虑过也许池拓海就是想要静静地走。


——甚至不再回来。


当夜，礼森特地在酒店订了桌，然后催着池拓海去和朋友们说，一起吃顿散伙饭。


他自己先行离开，留给他们告别的空间。


时间走过夜里十一点，礼森接到酒店前台的电话。他赶到订下的包厢，里面空空荡荡，只坐着一个喝醉了的池拓海。


大圆桌上冷盘热菜都无，点的酒倒是都上了，还多了不少，红酒的木塞散了满桌，池拓海双颊坨红，发圈扣在手腕上，凌乱的卷发勾缠着颈与肩。


他皱眉走过去，手忽然被拉住。浓郁的酒气和燃烧的体温一齐漫过来，池拓海靠在椅子上仰头对他笑，作为一个酒鬼，露出了礼森从未见过的神情。


极度赤诚，极度天真。


他说：“小迹，对不起啊……我太累了，我要走啦。”


……


“我挥开了他的手。”礼森点了根烟：“两年前，我觉得自己是喜欢他着了魔，才会只挥开他，没往他脸上揍一拳。但一个人在国外待了两年，我开始想，我应该直接带他走。”


隔着朦胧的雾霭，好像遥望七百三十天孤寂又晦暗的时光。


他对虞迹说：“我后悔了，所以我回来了。”


四目相对，虞迹眼前却一片模糊。他的眼眶干燥，好像只是忽然失去五感，除了耳朵。任由对方的一字一句擂上耳膜、震动大脑。


一切都变得缓慢，周围很静，连烟雾的上升都是迟钝的。他闻不出熟悉的尼古丁的味道，反而错觉性闻到一股酒味。


礼森的话不断在耳边重播，好像有千千万万个声音同时在他脑中呐喊……他一时头痛欲裂，在爆胀的混乱思绪里隐隐约约看见大四时候的池拓海，和礼森口中喝醉的发小打了个照面。


池拓海斜靠在椅背上，黑色的卷发垂落。抬起一只手想拉他，拉了个空。


他又见到礼森出国后被迟潘潘他们包围着坐在烧烤摊上的池拓海。冰凉的啤酒瓶在桌上叮铃乱滚，池拓海眼眶通红，吐了一次，压抑着嗓子里沙哑的哽咽腔调，对着电话那端的自己说：小迹，算我求你了。你现在不要说话。


他恍惚间陷入时间长河，目睹许多只存在于他人口中、自己未曾见过的发小。那么多池拓海一起出现，都在孤独，都在难过，都在绝望。


都在爱他。


虞迹浑身僵硬如雕塑，却有一股气流从身体深处涌出——也许是胃，也许是心脏，也可能是来自四肢百骸，它裹着虞迹无法承受的情绪涌上。一直升到咽喉，就要顶开牙关逃出去，变成一声无能为力的长叹。


但它被虞迹死死咬住，嘴里尝到幻觉般的血腥味。


捻灭烟头的声音听不见，拉动椅子的声音也消失，虞迹不知道礼森是什么时候走的。只有耳朵凭借本能捕捉到了对方离开前所有留下的话。


“知道这些之后，如果你真的把小拓当做最好的朋友，就应该离他远点。”


“你之前想让他离开我的心情，和我现在是一样的……不，我不知道小拓忍了你多久。我希望你离开的心情已经整整两年了，比你要更强烈得多。”


“虞导演，我相信你有判断力，不用我来告诉你该怎么选择。”


有人来收礼森留下的空杯子，问坐在原地不动的虞迹还有什么需要。


虞迹说给我酒。


服务生说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是咖啡馆。


虞迹让他滚。


为爱发电的店老板养出的服务生脾气也很大，虞迹因为找茬被轰出了咖啡馆，玻璃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虞迹愣愣地站在大街上，举目，满眼迷惘。


他往酒馆去了。


走出一步，他想起在哈勒姆，星空下雏菊花海里，池拓海看着林霖背后的镜头，坚决而惨淡地说：我不挽留你。


穿过宽阔的马路，他想起在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他们带走一对SM伴侣。酒店走廊里那对伴侣缠绵拥吻，而他别开眼神，余光望见池拓海踟蹰的神情，好像他也要一个吻……又或者，他要人阻止他，带他走。


越过人流，有冒失的初中生追逐着同学撞到他的肩，虞迹停下脚步，最后想起粉红三角边上的那场游行。


纪念同性恋为性向而死的纪念碑。


同性恋游行队伍昭告天下的爱情。


用手机翻译出来的那句诗：NAAR
28 第28章
28 第28章

池拓海关上冰箱的门，从厨房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晚上七点了，正常来讲虞迹去工作室晚餐前就会回来，而且手机也打不通。


他轻微地皱了皱眉毛，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准备再给对方打个电话。但号码没来得及拨出去，大门已经响起动静，虞迹推门走了进来。


池拓海舒展了眉眼，冲他露出笑容：“小迹，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他的声音不低，虞迹明显是听到了，却没有答话。


池拓海有些诧异，仔细看才察觉发小一张硬朗的面孔沉冷，唇线绷着，眼神像两口幽深的泉眼，晦暗不明。


虞迹朝他走过来，肩宽腿长，步伐迈得很大，可浑身上下分明都是紧绷的。露在袖口外的手背隆起青筋，整个人如同被拉开的弓。


“……出什么事了吗？”池拓海在他坐下后，迟疑地问：“你心情不好？”


虞迹一语不发，坐在池拓海对面，眼睛直勾勾地盯过去。他的表现太古怪，池拓海忍不住向他伸出去一只手，露出担忧的神情。


伸出的手被虞迹扣住，掌心贴手背攥着，压到了桌子上。


在池拓海再度发问前，虞迹忽然开口。声线冷静，平铺直叙，内容直白如一抹利剑。来不及看清刀刃上的寒光，这把剑就已经架在了池拓海脖子上。


虞迹说：“小海，你喜欢我，是吗。”


指尖陡然一僵，一股凉意在大脑接收处理完这句话的同一时刻自后颈冒出。仿佛被天敌咬住脖颈，池拓海藏在家居服下的脊背悄然抽紧，肩背肌肉凝固成负隅抵抗的曲线，他被虞迹压在桌子上的左手一动不动，好像这个部位已经脱离身体。


几秒钟后，池拓海听到自己带笑的声音：“小迹，你说什么呢，我一直很喜欢你啊。”


十年如一日的相处方式，他惯常对于虞迹的说话口吻，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虞迹的神情没有变化，面无表情，幽深的眼神仍然定在他的脸上。


压在他手背上的手掌也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


池拓海感觉到喉咙发干、发哑，他的喉结无声地滚动，听到自己咽下唾沫和心脏跳动的声音。非常清晰，交织在耳边放大，池拓海知道是紧张带来的错觉。


他收敛了笑意，敛去眼中的情绪，缓慢道：“小迹，你要说清楚，我不明白。”


终于，虞迹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儿声音才出来。


“我见了礼森。”


他说：“我知道了一些……应该知道的事情，关于你的，小海。”


视野里，池拓海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反应。


虞迹一瞬不瞬地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凝滞而短暂的沉默后，他抬起眼皮，美丽的黑色眼睛里无波无澜，没有多少意外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啊。”池拓海挑起唇角，饱满的上唇珠显出狭促的弧度：“你不会还真信了吧？”


虞迹心脏微微一晃，问：“……什么意思？”


池拓海笑眯眯地凑近了，用一只手指指着自己：“我，礼森的前男友。”


他的手指转向虞迹：“你，我最好的朋友。虽然我不知道他具体和你说了什么，但一般好朋友前任对自己说的话都是不可信的，是吧？反正都不会是什么好话。”


“没有说你坏话。”虞迹低声道：“骂了我。”


池拓海看了他一会儿，手指碰了碰他的下巴：“……没事的，小迹。也许你说对了，他不止想和我做普通朋友，所以才去找你麻烦。你可以生气，只是别放在心上。”


虞迹和他近距离四目相对，闻言，突然重复了一遍：“不用放在心上？”


池拓海刚要张嘴，他又紧接着说：“他说的最多的，是你喜欢我。这我也不用放在心上吗？”


整个一层好像都安静了一瞬，不，应该说空。有那么一秒钟周围能感知到的存在似乎都被抹去了，大脑和呼吸都停摆，连记忆也成了空白。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压抑只在心里留下一道从外窥不见的辙痕，气氛恢复如常。


“当然，都说了他是骗你的。”池拓海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在一起待了那么久了，我对你熟得和对自己一样。”


他亲昵地吻了一下虞迹的脸，然后立刻退开，笑着：“我是很喜欢小迹的，小迹也喜欢我。但不是那种喜欢啊！”


虞迹盯着他。


池拓海抽了一下自己的手，没能抽回来。他有些焦躁地加了点力，带动虞迹的手掌撞上桌上放着的茶杯，陶瓷茶杯撞出一声闷响，倒在了桌上。


桌子是玻璃面的，茶杯倒下的动静很大。池拓海手上的力道骤然消失，有点手忙脚乱地用没被握着的手收拾，结果碰掉了另一个茶杯。


他抿住嘴唇，虞迹伸出胳膊，稳稳把两个陶瓷杯扶好。他们对视一眼，虞迹看清池拓海脸上遮掩不住的仓惶。


虞迹松开了手掌。


池拓海下意识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他垂下视线，无意义地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会儿，自言自语：“啊……吓了我一跳。要和礼森说让他下次不要再骗人了。”


这么说完，他抬脸对着虞迹：“我想起还有些事情没干，要先上楼了……你吃了吗？厨房里还有粥。”


虞迹说吃了，池拓海就笑了一下，很快站起来去了楼上。


虞迹坐着没动，目送他的背影。


直到隐隐的关门声响起，一切变得安静。墙上挂钟细长的分针拖着步子慢吞吞走过一格，虞迹才半阖上眼睛，侧头歪倒在了沙发上。


他的嘴角下垂，坠着拥挤的难过，喃喃：“这么会骗人的到底是谁啊……”


厨房里的粥看来是池拓海自己煮的，花生搭配瘦肉，一般商家应该都想不到这么干。


虞迹最后也没去酒馆，浑浑噩噩在外面晃了一天，不觉得冷与饿。走进厨房打开闷着粥的砂锅，被氤氲的咸味热气一扑，终于有了活着的饥饿实感。


也扑得他眼睛一酸。


喝完粥，虞迹又坐在客厅愣了会儿，接着回到房间洗了个澡。


热水兜头浇下，他洗得仔细，还刷了牙用了洗面奶，刮了胡子。洗完用毛巾包着寸头一擦，出了浴室门又退回来，往脸上涂了点男士面霜。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打量镜子里的自己，眼光苛刻挑剔，审视半晌才露出点放松的神情。


虞迹去了二楼，拧了下门把手，是锁着的。


之前池拓海从来不锁门。


但当虞迹一敲门，没有等很久，池拓海还是来开门了。他好像也洗了把脸，眼睛里有细微的红，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脸部轮廓滑到下巴，欲落不落的。


虞迹伸手勾了一下，手指一顿，是凉水。


“小迹。”池拓海的嗓音有些发哑：“……你喝粥了吗？”


虞迹弯了弯唇角：“还能闻出来吗？我洗过澡了。”


池拓海摇头，低声说：“不是，我只是觉得你还没有吃晚饭。”


虞迹眼神一动，两人都没再讲话。


片刻，池拓海站在门口问：“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虞迹说：“我来拿个东西。”


“啊。”池拓海脸上显出一点茫然的意外，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在我这吗？是什么……”


虞迹的掌心搭住他的脖颈，在他转回头的时候靠了过去。


他说：“晚安吻。”


嘴唇相贴，池拓海浑身一抖，几乎像过了遍电。他控制不住，抬手重重推了虞迹一把。


虞迹没有防备，被他当胸推得往后退了几步。池拓海同时也在后退，甚至抬手遮了下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对着虞迹。


混乱的眼神含义里，最清晰的是震惊。


虞迹平静地问：“怎么了？”

29 第29章
29 第29章

池拓海小时候是个软包。


他其实是中日混血，由于混的是亚洲国家，身上并没有明显的混血儿特征。黑头发黑眼睛，如果自己不主动说，基本没有人能看出来。


池家很有钱，主要归功于厉害的池爷爷和池爸爸，然而滥情和无道德大约是有钱男人的标配，池拓海就诞生于父亲的一次艳遇。


那时候池爸爸在国内已经有了未婚妻，去日本进行商业洽谈时偶遇了美艳的池妈妈。池妈妈是位独生女子，父母都因为意外去世了，跟亲戚也疏远。这样的成长环境造就了她与多数日本女人不同的独立性格。她在事业上很好强，讨厌被家庭约束，未婚。


两人命中注定般看对了眼，但双方默认这是一段露水情缘，池爸爸在日本留了半个月，他们也厮混了这么久。


总之，之后池爸爸就回国了。也许到底还是有些除走肾之外的感情，池妈妈发现自己意外怀孕，没选择打胎，反而生下了池拓海。


当然，他刚出生的时候不叫这个，是池妈妈取的名字。池妈妈把他宝贝似的养到了五岁，身体因为生病日益虚弱，最终选择按出自己从未拨过的号码，联系了池爸爸。


池爸爸对儿子还是上心的，他来日本接走了池拓海，给了池妈妈一笔治病的钱。


小小的池拓海就这样告别母亲，来到了对他来说一个陌生而广阔的国家。但他面对的最大问题并不是环境的不适应，而是生身父亲的家庭。


池爸爸已经结婚了，而且头一年妻子就怀孕，家里也有一个五岁的小孩。


正牌妻子当然不能接受家里多出一个孩子，她没有刁难池拓海，只是要求池爸爸带他去做亲子鉴定，然后把他养在外面。


池爸爸理亏，无从反驳。于是小拓海穿着妈妈擦得亮晶晶的小皮鞋迈进池家大门没十分钟，就又被抱了出来，坐汽车去医院。


他不懂亲子鉴定这种东西，只知道身边唯一认识的这个男人是父亲，抱着池爸爸的脖子小声用日语说：“爸爸，我没有生病。”


小小的池拓海用他浅显的思维，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一些东西，补充：“不会传染给家里的哥哥。”


池爸爸没有说话，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


其实不用做亲子鉴定，五岁的池拓海脸上已经能够看出池爸爸的影子。但他们还是完成了全套的检查，最后池拓海被送到了一个远离池家的公寓楼，和两个保姆待在一起。


池爸爸对待他的行为可以说无情，但无情中又多少用了两分心，只是这两分心用错了地方，不如不用。


他怕池拓海思念母亲，给他找的是两个相对年轻的女保姆，和池妈妈年龄相近。这栋公寓楼住着的也多是附近大学退休的老教授，人情味比较浓。


结果池拓海变成保姆们的洋娃娃，她们确实喜欢他，但生活方面照顾得不够老练精心，常常一天给池拓海换好几套衣服。小池拓海不会拒绝，每天情绪都不高，天气冷的时候会因此感冒。


公寓楼下有小公园，也有院子。走廊里总是有很多小孩在跑，每个人都叫的出每个人的名字，只会说日语的池拓海尝试推开门加入他们，被那层楼的孩子王推了个屁墩。


小霸王听不出是日语，只听到一片叽里呱啦，他指着地上的池拓海说：“你是不是哑巴啊？不会说话那种？”


他还模仿了一下池拓海用心准备的自我介绍的腔调，逗得身边的一群小孩哈哈大笑。


池拓海其实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嘲笑这种负面表现本来也不需要借用言语。表情、语气、眼神，已经足够传达出明显的东西，池拓海安静地在地上坐了一会儿，自己站起来拍拍屁股，回家关上了门。


作为一个不会说中文的非婚生子小孩，父母都在身边，保姆没有经验，和环境格格不入。这样的小孩，应当是拥有不了一个明媚的童年的，而太多人格上的缺陷都是由阴郁的童年造成。


然而，长大了的池拓海虽然不能说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好人，起码也是一个开朗的人。他朋友众多，受到很多人喜欢。


因为他的童年并不阴郁。


因为小拓海遇到了小虞迹。


虞迹住在隔壁那栋楼，照理说幼小心灵受到伤害、把自己关在家里的池拓海应该见不着他。但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对小孩来说是夜深，其实是晚七点），池拓海等到走廊里疯跑的脚步声消停，避开保姆悄悄走到了楼下小公园。


他坐在自己一直没机会玩的沙滩上，用沙子给自己堆了一个生日蛋糕。


今天池拓海过五岁生日了哦。


白天太阳很好，把沙子晒得很干燥，就导致堆成一个圆形又会塌下来。池拓海很有耐心，一次又一次堆着。


堆着堆着……视野里伸处一只脚，把他的蛋糕踩扁了。


池拓海圈成圆形的手顿住，两只手掌都沾着沙子，他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缓缓抬起了头。


于是，帮老妈买完酱油路过发现新小孩来看看的虞迹，就见到了一张自己绘本里的小天使才拥有的脸。


池拓海的皮肤是特意晒黑的，他小时候还是白白净净一软团。天生的卷发蜷曲，眼窝深，鼻子挺，嘴唇饱满红润，还有婴儿肥。此刻，那对纯黑色的眼珠嵌在眼窝里，上下睫毛浓密卷翘，像海边氤氲着雾气的潮湿扇贝，无声地渗出透明的水珠。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出眼眶，挂在池小海白嫩的脸蛋上，他安静地对着虞迹哭。


这可把很嚣张的五岁虞迹吓坏了，他抓耳挠腮，不知道眼前这个小漂亮在哭什么。手忙脚乱间，又在沙子上踩了好几脚，蛋糕彻底没形了。池小海眼泪流得更凶，喉咙里忍耐不住地发出了一小点微弱的声音。


虞迹却好像总算找到方向，蹲下来问：你哭什么？我惹你了吗？


池小海并不说话，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语言会被人讨厌，只是伸手抹眼睛。


虞迹赶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手上的沙子蹭到眼睛里。他有些着急又对这个新小孩兴趣极大，踩在池小海的蛋糕上朝他问了一大堆问题，终于把哭泣的池小海吵晕了。


池小海用日语对他说：走开。


虞迹听懂了。


没听懂这个词的意思，听懂了这是日语。


虞家奉行早教，虞迹天生聪明，虞妈妈是个电影迷。他从小跟着他妈看乱七八糟各国电影，能隐隐听出这是门外国语言。


原来是个外国漂亮。


虞迹苦思冥想，用诡异到极点的腔调但多少有点相似的发音，模拟记忆中日本电影的台词和池小海打了个招呼。


五岁的池拓海慢慢睁大眼睛，嘴巴吃惊地张开。


虞迹踩了他的蛋糕，他还被虞迹骂了，但虞迹骂他的时候用的是日语……像久别重逢，像倦鸟归林，池拓海在口不能言的世界捕捉到一缕熟悉的微光，软和的身体一下子依偎过去，专注地望着对方。


虞迹被他靠着，读懂他的期待，挠挠头，又说了一遍。


池拓海的小脸上一点点焕发出光彩，黑润润的眼睛弯起来，还带着水光的脸颊上挤出一个亲昵的笑容。


虞迹的小身板和他挨着，看着他笑脸心里有种毛茸茸的感觉，好像被绵羊撞了一下。因为这个笑，他立刻把这个外国漂亮归类为朋友，不见外地盘腿坐下来和他一起玩沙子。


两个人有沟通障碍，但池拓海面对“会”日语的虞迹很有表达的勇气，互相叽里咕噜手脚并用比划了半天，虞迹总算意会到池拓海在堆蛋糕。


“原来今天是你生日啊。”脑袋一根筋的虞小迹没想到你爸妈呢你怎么不吃真蛋糕这种问题，很认真对他说：“生日快乐！”


小拓海听不懂他的话，只是亮着眼睛不断点头。


之后虞迹帮池拓海堆了一个新的蛋糕，因为沙子干堆不起来，他还把买来的酱油倒进去了，两个人过了一个酱油味的生日。


回家手上黑乎乎沾满沙子，拿着个空酱油瓶的虞迹被虞妈妈一顿好抽。这就是池拓海不知道的事了。


池拓海只知道他从此有了一个很厉害的新朋友，新朋友会用日语骂人，还会每天定时来找自己串门，教自己说好听的中国话。


他还被虞迹领着征服了这栋楼里的小霸王，再也不用怕白天的时候进入走廊。只要有人敢欺负他，他往虞迹身上把脸一埋，虞迹就会亮出凶狠的拳头。


虞迹还很直接地和他的保姆们说不要老是给他换衣服，冬天会冷，还很累。


被移栽到新环境的池拓海像一株幼苗，终于找到了自己可以依靠的大树，虽然这棵“大树”并不是他强壮的爸爸，而是年仅五岁的虞小迹。

30 第30章
30 第30章

池拓海问完这个问题，没听到虞迹回答，就转身离开了客厅。


虞迹站在他身后，始终沉默，没有再拦着他。


池拓海走上楼梯的时候心里想：我知道。


他知道虞迹从来也没有过。


在学生时代躺在一张床上、甚至一起洗澡的时候，到现在他们开始拥抱接吻的时候，虞迹只是单纯地用喜欢的目光注视着他。其余反应一次也没有过。


……哪怕只有一次。


池拓海想：哪怕只有一次，我都会立刻告诉他我爱他。


人类天生贪婪成性，是动物界极少数不为繁衍只为追寻快感而交配的动物。柏拉图在池拓海脑子里是行不通的，作为一个生理正常健康的男人，他认为爱欲必然挂钩。


他想要虞迹爱他，但不愿意虞迹为他妥协。


我是离不开小迹的。池拓海把房间的门关上，但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已经满足了，也不会觉得累。


虞迹还是最潇洒厉害的虞迹，我是他最好的朋友，这样就可以。


池拓海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楼下的发小大约被他的问题点明，也已经想通了，一个下午都没有来打扰他。


池拓海忽视自己心里塌方了一样的遗憾，强行松了一口气。


到了晚上，他彻底调整好情绪，如常和虞迹吃了一顿普通的晚餐。


虞迹表现得也很正常，饭后给了他一杯牛奶。


以往虞迹也会给他牛奶，不过都在睡前。池拓海看了一眼挂钟，现在才六点。


也许是因为睡前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池拓海垂下目光，安静地喝完了牛奶。


“很好喝。”他勉强对虞迹笑了笑。


“我加了蜂蜜，还有一些别的。”虞迹看着他，慢慢说：“上楼睡一觉吧，剩下的交给我。”


池拓海犹豫地看了看桌上的剩菜餐盘，担心留下来会让气氛尴尬，最终还是先一步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也许是心事太多太重，又也许是虞迹那句嘱咐的话语气太过温柔，他不自觉闭上眼睛，真的在晚上七点不到的时候睡了过去。


黑沉的一段好眠，连梦境都没来惊扰。


池拓海睁眼的时候眼前还是模糊的，才睡醒的大脑运转迟钝，他动了动胳膊，过了大约三十秒才感受到双手的控制权不在他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抬头，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腕被用领带绑着，末端垂下的部分又系了一条领带，一直延伸到床头柜上，把他牢牢拴住。


这两条领带的颜色都暗沉，不是池拓海的风格。熟悉的，更像是……


池拓海猛地扭头，看到坐在旁边沙发上的虞迹。房间里开了空调，他的发小上身赤裸，只穿着一条睡裤，宽松的裤腰卡在胯骨，露出精悍的胸腹肌肉和半条胯沟。手肘撑在膝盖上，右手的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条点燃的烟卷。


池拓海慢半拍闻到一股苦辣的烟味。


虞迹看到他醒了，摁灭烟头走了过来。步伐悠闲，毫无紧张感地坦白：“对不起，小海。我往牛奶里放了半颗安眠药。”


池拓海没回过神：“……啊，为什么？”


像是觉得他怔忡的模样很有意思，虞迹真心实意地露出笑容。他抬腿跨上床，然后移动身体来到池拓海上方，两条大腿分开跪在池拓海的腰侧。


他挑起眉毛，手指勾住自己的裤腰，用调侃的语气道：“池小海，你几岁了，这还猜不出来吗？”


池拓海终于回神，表情骤变，要起身却被虞迹用一条胳膊按了回去。


“我觉得你对我有点误解。没关系，可以解决。”


虞迹单手摁着他的肩，微微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海，躺好。我要干你了。”


……


池拓海额头密布着细汗，卷发湿成了一缕一缕，凌乱地勾贴在他的脸颊脖颈上。


他的大腿和腰胯被虞迹的体重压得微微发麻，大脑神经也是麻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白炽灯，模模糊糊看见黑色的斑影。


强烈的感受里，思绪像虞迹叼在嘴巴里的香烟燃起的烟雾一样上移，晃晃悠悠地飘到自己十三岁那年。


可能是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身体发育也同步，虞迹和他的启蒙一前一后，都在十三岁。


那天他们一起睡在池拓海家里，保姆的房间在隔壁，池拓海在凌晨五点从梦中惊醒。身上有汗，表情惊慌到惊恐的地步，坐在床上一时没有动作。


等他总算稍微整理好心情，打算悄悄下床的时候，虞迹也醒了。有起床气的虞迹很不见外地勾手把他压了回去，在暖融融的被窝里搂着他，含糊地说：“干嘛呢？”


池拓海无法启齿，只能挪开他的胳膊，在动来动去之间虞迹清醒不少，耸了耸鼻子。


“……嗯？”他坐了起来，一下子掀开被子盯着池拓海。


池拓海知道自己暴露了，难堪地坐起来。


“我去浴室……”


他话还没说完，虞迹已经满脸惊喜地说：“小海，你长大了啊！”


池拓海一愣。


其实虞迹在模仿他妈看见他洗内裤时候的表情，他早已经知道池拓海的家庭情况，这几年凭借一人之力强行弥补了所有父母应该给予池拓海的东西。


包括当下这种情况。


先一步有经验的虞迹摆出镇定的模样，鼓励地说：“你不要害羞，以后也会这样的，很正常。上次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也有吗，你还很羡慕。”


池拓海当时羡慕是觉得虞迹长得比他快，他当然知道这是正常的，只是……


“但是我、就是……”池拓海语无伦次，也不清楚这到底该不该说：“我梦到你了。”


虞迹一愣：“你梦到我了啊？”


池拓海点点头。


虞迹有点怀疑：“你梦到我什么了？”


池拓海……脑门和脸蛋一起红了。


虞迹领悟，深感震惊，然而他脑回路一直和常人不同。也可能是充当发小的保护者久了，第一反应是：“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池拓海有些迷茫，不知道话题为什么忽然变了，但思考过后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虞迹沉吟：“那你有觉得漂亮的女孩吗？”


池拓海这回点头了。


虞迹松了口气：“那你现在想想她。”


池拓海：“……想，什么？”


虞迹：“想她没穿衣服的样子。”


池拓海惊恐地瞪着他，拔高了嗓门：“小迹！”


“我知道我知道！”虞迹不耐烦地应了一声：“不礼貌，但你梦见我的时候不是也想得很多吗！”


池拓海泄气了，被虞迹盯着，被迫开始想。


半晌，虞迹问：“怎么样？”


池拓海表情空白：“不知道。”


虞迹：“……”


他知道指望池拓海自己弄清楚是不可能了，干脆直接动手，池拓海肩背猛地一耸。但虞迹已经验证完，若有所思地收回胳膊。


“小海。”他用平静地口吻说：“你可能喜欢男生。”


池拓海在接连不断的惊吓中麻木了，没有太震惊的感受，也很平静地点点头。


虞迹看了看时间：“你去浴室吧，我们还能睡半个小时。”


池拓海就进了浴室。


于是这一天，十三岁的池同学收到了本该来自父母、实际来自发小的“成人礼”惊喜表情，得知了自己大概是同性恋的性向事实，然后普普通通地和幻想对
31 第31章
31 第31章

早上是池拓海先醒的。


没办法，昨晚前半程虞迹出的力实在是太多了。


可是早醒的池拓海并没有像电影里一样霸气地把枕边人吻醒，燃烧的情欲消退后理智回笼，池拓海深陷“发生了什么”“这真的是真的吗”的混乱漩涡中。像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可怜乞丐，忽然从天而降十辈子吃穿不愁的财宝，眼睛一闭一睁反复好几次，仍有种如坠云端的不可置信感。


他先躺了一会儿，然后悄悄撑着上身半坐起来，低头看虞迹的眉眼。


虞大导演真是累个半死，睡得很沉，挂下来的黑色睫毛一动不动，死了的珊瑚草一样。


下唇有新鲜的咬痕，池拓海干的，下巴上也有青紫，一直延伸到脖颈，接着是被子掩盖的地方。


池拓海忍不住伸手去碰他，指尖触到唇上的伤口时昨夜自己发疯的一幕幕袭上脑海。他霎时收回手，速度堪比闪电，僵硬地悬空抬了会儿，又缓慢地摸到自己嘴唇上。


他想起自己和虞迹共抽的那根烟，棕黄的滤嘴被他们咬个稀巴烂，像身下的床单。被唾液浸湿的烟丝软趴趴的，露出烟卷，混着烟灰一起呛进口腔。


浓郁的焦炭味，仿佛嘴里烧了一团火，传递着灼烫两人的唇舌。


池拓海眼神放空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在回味，立刻露出愧疚混合羞耻的表情。这时候虞迹的胳膊一扬，似乎要搂住什么，他就重新躺进被窝，被发小轻松揽在了怀里。


虞迹侧躺着，池拓海的肩头抵着他赤裸精壮的胸膛，干巴巴地躺了一会儿，没忍住又侧头看向他。


小迹说他爱我，我听见了。


池拓海想。


他还往我牛奶里放安眠药，看来是非要和我睡不可。这么强烈的决心，说明他爱我是真的。


池拓海又想。


那我是可以追求他了吗？还是先告白……


虞迹眼皮一动，脑子里还盘算着追人的池拓海顿时把眼睛一闭，鸵鸟心态全面复苏，抱着以自己都不理解的原因强行装睡。


然而，终于睁开眼睛的虞大导演就不一样了。


他抬着眼皮，用了两秒钟来醒神，接着就像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霸气地收紧胳膊，侧头吻上了池拓海的嘴唇。


相贴时下唇的伤被压到，虞迹打了个激灵，嘶了一口凉气。


池拓海闻声马上“睡醒了”，下意识按住虞迹的下巴，着急地问：“痛不痛啊，小迹？”


虞迹舔了一下伤口，尝到已经干涸的细微的血腥味。


“没事。”他无所谓地说，又看着池拓海笑：“不装睡了？”


池拓海动作一顿，装傻：“什么。”


虞迹捏住他一侧眼睫毛：“还装，睫毛都抖得和跳肚皮舞一样了。”


池拓海被他捏得不得不闭上单边眼睛，有点尴尬，干脆把另一只眼睛也闭上了。


虞迹松开他：“小海，不要装死。”


池拓海呼吸均匀。


虞迹单臂撑在枕头上，慢悠悠地说：“那我要亲你了。”


池拓海犹豫了一下，但虞迹已经压了下来，池拓海抬手捂住他的嘴，说：“还没有刷牙。”


“那就刷了再亲。”虞迹很好说话，已经准备掀开被子：“……早上吃什么？”


他一副要下楼做早餐的样子，池拓海赶紧先一步下床。他利落地套上睡裤，没来得及穿上衣就回身把虞迹按在床上，表情郑重地说。


“我来做。”


“……啊。”


虞迹被他按在被子里，明显一愣，过了会儿才琢磨过来，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不正经地摸了一把池拓海的脸，他懒散地靠在床头，说：“那就辛苦你了，男朋友。”


池拓海手腕一抖，大脑空白了两秒，怔怔地看着虞迹。


虞迹和他对视，放缓了语调轻声道：“干嘛，我们难道还不是啊？”


池拓海的喉结一滚，好像蜜蜂蠕动腹部吞下去一大颗蜜珠。他站起来，定了片刻，又俯身重重抱住虞迹，最后才哑着声音说：“对，我们是。”


虞迹心头掠过一抹酸涩，五指穿进池拓海发间摩挲他的后脑，


“你也要相信我。”他说。


池拓海和他脸贴脸，用力点头。


静静抱了会儿，池拓海神采飞扬地去准备早餐了。离开房间前回头，认真地和虞迹说了我爱你。


虞迹隔空给他一个啵。


这次早餐的准备时间比以往要久得多，虞迹躺在床上怀疑自己义无反顾弯了的第一天就要被饿死的时候，楼下终于传来亲亲男友叫他吃饭的声音。


他洗漱完走到餐厅，视线扫过餐桌后心中一震，好家伙，满汉全席。


中西混合的各色餐点从桌子这头满满当当摆到了那头，池拓海正站在桌边，眼神亮晶晶的，配合着一头未打理好的卷毛，像某个游戏角色。


虞迹在离他最近的位置坐下来，问：“小海，你有没有玩过小羊冲冲冲？”


池拓海跟着坐下，打了一碗粥放在虞迹手边，闻言露出不太理解的神色：“什么？”


虞迹喝了口粥：“我玩了一晚上，挺好玩的。”


池拓海不知道他在开什么黄腔，满脸迷茫。虞迹说了句吃饭，他便也不纠结，埋头吃起来。


这么多东西当然不都是池拓海做出来的，他把冰箱里有材料的、自己会做的早点都做了，仍觉得不够，又找了好多家店加配送费让他们快点送过来。


虞迹精准辨认出了他亲手做的东西，率先尝了那几样。池拓海没吭声，但眼神热闹极了，像一千只鸟在里面高兴地叫。


“吃这些吧，平时都不点。”


池拓海高兴完就把自己做的挪开，拉近虞迹爱吃的几家店的早餐。他们平常都自己做，只有拍戏期间才会出去吃，点外卖的次数很少。


虞迹没拦着他，给什么就吃什么。两个成年男人，又情绪激烈起伏了一整夜，精神消耗和体力消耗都很大，最后竟然也把一桌子早餐吃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关系变了，从发小正式成为了同性情侣，但他们实在待在一起太久。任何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相处模式并没有因为身份的变化发生显著改变，乍一感受似乎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残余着直男思维的虞大导演就毫无惊喜与落差，好像池拓海天生是他男人，他也不是刚弯的，迅速找到了最适应的状态。


——也就是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


但当他正在整理餐盘，发现池小海同学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那一部分来帮他，并和他紧紧挨着的时候。


他端着碗筷进厨房，回头看到池拓海就斜倚在门框上望着他的时候。


从餐后看不见人到在客厅挤在一张沙发上各忙各的时候。


……虞迹忍不住微笑：“小海，你好黏人啊。”


池拓海面对虞迹不容易害羞，先前为了说服虞迹礼森在骗人，他撒了很多谎，可有一句话是真的。他对虞迹熟得和对自己一样。


然而，放在过去会直接搂上来搭肩的池拓海此刻犹豫了一下，往沙发另一边侧了侧身体。


他的视线仍停留在虞迹身上，很眷恋的，戴着金属戒指的食指勾住了虞迹的尾指。


“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池拓海说：“现在我总想挨着你。”


他手上的戒指冷硬，在春末带来冰凉的触感，指骨也宽大修长，完全是一只富有力量感的强壮男人的手。


说出的话却像第一次谈恋爱的愣头青，或是忽然拥有一大片草场后克制不住在里面撒蹄的羊崽，让虞迹心里涌现出熟悉的感受。


他总是对池拓海有这种感受，从小到大，吃早饭的时候才出现过，觉得他可怜又可爱。


“冷静个屁。”


虞迹凑过去压在了他身上，和他鼻尖顶着鼻尖：“才确定关系，这还没
32 第32章
32 第32章

大家都是见过了太多世面的人，虞迹那嘴一看就不是自己磕的，下唇上红肿未退的咬痕在镜头里看着特别明显。


虞迹如果有女朋友，这痕迹也正常，但通常女人不会弄这么狠。再加上视频里虞迹完全是靠在池拓海身上的，身为“知情人”，林霖的思维一下子就飘了。


也不能叫飘，毕竟是真相。


“你说呢？”虞大导演还是那副有你什么事的态度，懒洋洋地说：“这看不出来？”


林霖尝试挣扎：“……你女朋友咬的？”


“什么女朋友。”虞迹说：“我现在哪来的女朋友，我……”


他讲到一半，仿佛正常运转的大脑突然碰壁，一下子卡了壳。虞迹嘴唇微张，双眼失神，像觉醒，像了悟。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被某项忽视的事实击中，在心脏掀起一场地震。


视频消音，林霖在另一头等着，刚要发问。


“是我咬的。”


池拓海在旁边把话接了过去，他单臂扣在虞迹腰上，两个人挨着挤在沙发。随着池拓海移动手机，镜头能完整地摄入他整张脸，失神的虞迹只露出半个额头。


他带笑的声音在虞迹头顶和林霖的手机里同时响起：“我现在是小迹的男朋友了。”


午后的日光温暖灿烂，洁净的地板微微反光，池拓海穿着棉质家居服，周身的气息也温和柔软。与影片中不同，和林霖印象里的也不一样，那种神秘而忧郁的气质消失了，野蛮生长在幽暗深谷的花被移栽到了花盆里，变成了家养吊兰。


林霖怅然若失，有种断开与向往对象联系的茫然感。遗憾间又由衷为池拓海的幸福而欢欣，无言凝视了他许久。


“是你和他说的吗？”他问。


“不是。”池拓海说：“小迹自己猜到的。”


林霖叹了口气，又笑起来：“算了，他也不算太笨。”


池拓海搭在虞迹腰间的手摩挲了两下，非常喜欢的样子。


林霖说：“我估计他会在你旁边，本来还想告诉他郁金香的花语。”


断了话头到现在一直没吭声的虞迹突然插话，问：“是什么？”


“爱的表白。”林霖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个额头：“……你现在知道雏菊花的花语了吗？”


虞迹沉默。


林霖却默认他知道了，还以为是自己在哈勒姆和他们分开前的提醒起了作用，得意地说：“你能猜到也是因为听了我的话去翻公众号了吧？自以为很聪明，感情的事还不是要靠我点拨。”


他已经做好应对虞迹反唇相讥的准备，斗志满满，没想到视频里虞大导演的那一小片额头也消失了，池拓海脸上也露出略带不安的神情。


林霖有些疑惑，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屏幕一黑，视频忽然被挂断了。


“……”


林霖那头的无语没人有心思在意。虞迹把池拓海的手机扔到茶几上，和他面对面，低声问。


“是什么？”


池拓海：“……什么？”


虞迹抬手掐住他一边脸颊，没有用力：“雏菊花的花语。”


池拓海刚准备把眼神变得茫然，左边脸就一疼，虞迹盯着他的眼睛。


“那篇公众号推文我给你看过了，你其实知道林霖的意思，对吧？”


池拓海抿了抿嘴唇，想为自己开脱：“但这些都是不重要的事了，现在我们……”


“不是不重要。”


虞迹骤然打断了他。池拓海一怔，发觉一向如金刚石般顽固要强的发小眼中波澜晃动，竟似有若无漾出水光，潮濡了眼眶。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抬手去碰虞迹的眼睛。虞迹没躲，放纵他摸到自己湿润的睫毛。


“我。”


“对不起。”


他和虞迹同时开口。


池拓海话音一顿，虞迹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侧头避开了他的手，将脑袋抵在了他的颈窝。


“我居然没有猜到。”他喃喃：“我居然一直都没有猜到，雏菊的花语和郁金香差不多对不对？连林霖也知道。”


池拓海眉间聚起褶皱，他用手掌上下顺着虞迹的脊背，缓慢地说：“这和你没关系啊。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我不告诉你，你怎么会知道呢？”


虞迹笑了一声：“可别人都明白。”


这声笑绝不是开心的意思，池拓海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不舒服，他强行让虞迹抬起头，问。


“你后悔和我在一起了吗？”


虞迹睁大眼睛，立刻反驳：“怎么可能！”


“那就好了。”池拓海凑过去，和他贴得很紧，勉强能不碰到嘴唇说话的距离：“你知道之后，到现在一直在道歉。我不想这样，我希望我的感情能让你开心，小迹。我不想你对我说这个。”


“……可是我做错了。”虞迹轻轻动着嘴唇。


“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


虞迹说：“你之所以一直不敢和我说，不是在害怕么？害怕什么，怕我不同意，还是我疏远你？”


池拓海微怔，听到他说。


“你都害怕，对不对？你没想过我会同意的，甚至觉得我可能会离开你，这样我们就连朋友也做不了。”


“我一定是做错了什么。”虞迹声音里带着惨然：“居然会让你生出这么可怕的想法。”


池拓海霎时感到惊慌，欲要解释，却不得不承认虞迹说的都是对的。可虞迹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他们在一起相处了二十一年，池拓海总是被照顾的那个。


正因为太好了，导致他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一个人。


“你生气了吗？”池拓海重新抱紧他：“我要承认错误，我在胡思乱想，我知道你不会的。”


虞迹用手摩挲着他的后颈：“我知道，你只是害怕。”


池拓海：“可是你……”


虞迹：“我说这些话不是较劲，我只是有点……不，我非常难过。”


池拓海闻言想抬头望向他，被虞迹牢牢按住。虞迹侧脸贴着他的鬓角，说话时嘴唇会碰到他的耳朵，出口的热气在他们之间流动，像下沉的暖云。


“我在想，你发现自己喜欢我的时候、决定瞒着我不说的时候。”


“被我抱的时候，对着礼森叫错人的时候。”


“……看着我谈恋爱的时候。”


虞迹的话音像一声沉久的叹息：“你都在想什么呢，小海。”


池拓海变得安静。


他不再试图抬头，静默地将额头抵在虞迹颈侧，感受他脉搏稳健的跳动。


“我没有想那么多。”半晌，池拓海道：“我没有爱你那么久，我自己也谈了很多恋爱，后来才喜欢上你，小迹。”


他吻了一下虞迹的脖颈：“不要抛开时间谈回应，别替我对我男朋友翻旧账。你要是惹得他不高兴，会让我生气。”
33 第33章
33 第33章

尽管池拓海那么说了，虞迹心里还是有了疙瘩，只是没有在面上提。


根据礼森的说法，池拓海至少是大学时期就喜欢他，而在戏剧学院就读的虞大导演作为本系知名才子，四年来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他没法想象池拓海的心情。


这让他在两人终于确定关系，也算“说开”后总是对池拓海抱有一种歉疚心理，目光会不自觉跟着亲亲男友的行动轨迹走。好像能从对方的一举一动中窥见大学时代有口难言，用沉默渴求眼神注视着自己的池拓海。


于是怜惜就从中一点点漫出来，如同冰冻了一季的葡萄藤迎春抽芽，柔柔泛出青绿色，带来生机勃勃的欲爱。


在公寓里好好做着自己事情的池拓海时常忽然就被这份情绪包裹，泡在虞迹的目光里心脏乱颤，不仅事做不下去，还觉得浑身发烫。


“你不要这样盯着我。”


终于，在又一次感受到虞迹看过来的时候，池拓海啪一声合上电脑，把对方抵在了厨房的大理石台上。


虞迹是来冰箱拿水的，而池拓海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走过来需要一段时间，如果虞迹要躲，那非常简单。但他站定不动，好像就是要被池拓海压上来一样。


“这才在一起多久。”虞迹笑着说：“这就不让看了？”


“让。”


池拓海的声音有些发哑：“只是后果你要自己负责。”


虞迹的眼皮下垂，扫过一眼后慢慢勾出笑容。矿泉水瓶的盖子还放在大理石台上，他手腕一倾，瓶中的水就挟着冰箱里冻出的人工凉意从他们中间浇了下去。在地板上砸出清脆的水声，同时浇湿他们衣服，被淋湿的布料颜色加深快速往下蔓延。


池拓海腹部一凉，单薄的家居服吸收水分后黏在皮肤上，不甚清晰地勾勒出腹肌的轮廓。他感觉到水珠没过小腹，滑过大腿内侧，一路抵达踝骨。因为被裤子阻隔，水珠淌下的速度不快，滑动中被体温一点点烘暖。这感觉很清晰，渗着痒意，像被昆虫的足肢爬过，也像被小动物舔了一下。


“小迹。”池拓海微眯了下眼睛：“很凉。”


虞迹松手让矿泉水瓶自由落地，单臂勾住了他的脖颈：“我不是得负责吗？让你消火。”


“不是这样。”


池拓海笑起来，慵懒地歪着头，未扎起的卷发斜斜散落在一侧肩头。配合健康的棕蜜色皮肤，像赛级黑马华丽的鬃毛。


他挣开虞迹的臂弯，手掌抄着上衣下摆利落地脱下居家服。赤裸壮硕的上身暴露在冷白开似的晨光里，呼吸间透明的水珠沿着肌肉曲线滚落，聚于凹陷的胯沟。


“我在镜头里的时候。”池拓海说，宽厚的掌心托着虞迹的大腿上抬，让他坐到了台面上。自己站在他腿间，缓缓将脸凑近：“……你看得见的，我喜欢怎么样。”


虞迹脸上带出玩味的神色，小臂重新搭在他肩头：“你也要那样对我吗？”


池拓海用牙齿咬住他的耳垂，低低笑了一声，热气吹到了虞迹的耳孔里。


“你知道我一开始怎么入戏吗？就是想到被你盯着，我每个动作你都会仔细留意，我才兴奋得要命……我早就想这么对你。”


虞迹挑起了一边眉毛，小厝村是业内明星，“纯欲”是他的代名词。虞迹一直以来把他认作美学高级产品，正如高中毕业那年拍摄的入门短片，池拓海是他的月光、他最初的灵感来源。


他以为对方在镜头下的诱惑力是天生的，没想到池拓海散发魅力有特定对象。


虞大导演手下的御用男主角，表现欲也只冲着他自己。


“你拍电影的时候都在想这个啊？”


虞迹忍不住笑：“……这么说，和绮芷搭戏的那部片子。你建议我亲自勾引你，其实根本就是心里有这个念头，我还以为你敬业。”


“你才敬业。”池拓海双臂撑在他身侧，幽幽地说：“为了电影能一个秋天都精心打扮自己，从镜头里看我也没有半点反应。”


“因为是你我才折腾啊！换个人我怎么可能，还得天天喷香水，累死了。”虞迹喊冤。


池拓海从鼻腔发出一声，音调拖长。他深谙对虞迹的撒娇之道，睫毛轻轻一垂，虞大导演的怜爱之情便全然复苏。葡萄藤一样的眼神又牢牢裹上来，对方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虞迹轻声道。


两人视线交织，很自然就吻在一处。刚交往的情侣，又是精力最旺盛的年龄，这两天他们滚遍了公寓楼上楼下的每一处，从头到尾嘴唇都贴在一起，黏着分不开似的。


池拓海之前一直很忧郁虞迹对男人不行，被虞迹绑在床上强行来了一次后解开心结，到现在在一起发现这结打得根本没必要。


虞迹哪是不行，分明是太行了。


深厚的默契下，池拓海任意一个眼神动作虞迹都能配合。他不忸怩不端着，即使小半辈子头一次被男人搞也没表现出不适应，非常放得开。


这其实不太合理，刨除池拓海确实长在虞迹的审美点上，天然对他具有吸引力外，还有很大原因是为了让池拓海放心。


我不会委屈自己。


我说爽就是爽。


别担心那么多，别害怕。弯就弯了，不是什么大事。


虞大导演天下第一潇洒，每一次都全情投入。基于此，这几天下来生理上也变得熟稔，可以彻底享受起来。


两个男人像两头在春天躁动的莽撞野兽，彼此撕咬，汗水抖落在大理石台面上，映射出斑斓的花纹。


等终于结束，两人都累极。热恋情侣控制不了情绪，太过频繁，腰部发酸，很有些肾虚的前兆。


直接在一楼的浴室冲完澡——分开冲的，避免擦枪走火——虞迹光着上身趴在沙发上，池拓海单膝半跪在地上给他贴创口贴。


刚刚腰抵着台面太久，后腰的皮肤被粗糙的大理石台边缘划破，痕迹很长，中段最深。破了皮在渗血。


池拓海脚下已经扔了好几根棉签，处理出了重大手术的架势。虞迹都快睡着了，才感受到他小心翼翼地把医用创口贴盖上来。


“现在知道小心了，刚才不是很用力吗？”


虞迹懒洋洋地说。


池拓海把棉签拨到一边，就地盘腿坐下，侧脸将脑袋枕在虞迹腰上。


“对不起啦。”他说：“而且也是你一直要我用力。”


虞迹笑了两声：“当然是这样才爽……不过后面不能这样了，先歇几天。”


池拓海深以为然，他拍一天戏都没有和虞迹一次来得累。当然，那是工作，是完全没法和虞迹比的。吻一下就感觉自己的理智连同灵魂被一块儿抹掉。


“套也没有了。”


池拓海说：“我们要去超市一趟，还要买点菜。”


虞迹点头，但在去超市之前，工作室的电话先打到了虞迹手机上。


虞大导演被礼森找上门用一番话扰乱了心神，后来和池拓海说开，亲亲发小升级成亲亲男友，开始沉迷恋爱，把尚未剪完的片子抛在脑后。


他对自己的作品一向重视，大多时候都亲力亲为，这回连续将近一周没来摄影棚，搞得工作室的人以为他出了什么突发事故。


副导担忧地询问虞大导演的身体状况，得知他屁事没有立刻就换了口气，气势汹汹地让他赶紧来监工。免得他们把新片剪完了又说不行，得推翻重来。


虞迹被喷了一通，拴在池拓海身上的脑神经有点清醒了。下午和池拓海去超市把家里的吃用物品都填充好，次日两人便相携来到了工作室。


推开门，里面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见到虞迹只点点头，对池拓海倒很热情。


池小海同学有一阵没跟着虞迹来工作室剪片，被好一阵嘘寒问暖。不是拍摄中，助理小玲不在，他被场务塞了好多小零食，一路送到了虞大导演的专座上。


至于导演本人，一来就冲着剪辑室去了。


无事可做的男主角安逸地躺着软椅，手指捏了薯片往嘴里送。虞迹一忙起来就会忙很久，池拓海已经做好了在这里睡一觉的准备。


然而今天他刚把零食吃完，大约才四十分钟，还未酝酿出困意。就听到有工作人员喊他，说是虞导找。


池拓海微微疑惑，离开椅子走到剪辑室门口。门半开着，像才有人出去，顺着敞开的门缝可以看见剪辑室里映射着蓝光的屏幕。虞
34 第34章
34 第34章

虞迹居然会在意这个吗？


池拓海深感震惊，眼神里又开始有鸟叫。他把虞大导演抵在椅子上亲了好一会儿，快走火时才勉强停下，搂着虞迹的腰一下又一下啄吻他的唇角。


池拓海说：“我演戏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你。你记得吗？在哈勒姆，你问过我是不是有暗恋的人了。”


“我记得。”虞迹低声说，和他碰了碰鼻尖：“当时没想到……你有一次加戏，是不是……”


池拓海眼睛弯起，睫毛显出一条流丽的曲线：“是我想对你说的。你当时坐在镜头后面，因为能看见你，没忍住它自己就满出来。”


只可惜满出来的爱意虞大导演现在才接收到，不过对于池拓海来说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结果了。


虞迹看着他，瞳孔中映出他睫毛的倒影。


“你说的时候想过我可能会猜到吗？”


“说的时候想不了那么多的。”池拓海道：“说完之后有想过。”


虞迹说：“结果我什么也没有猜到。”


池拓海微微后仰，和他拉开些距离，看了他一会儿。


“小迹，你不是在吃醋吧。你又在替我生气了，对不对？”


虞迹抿了抿嘴唇。


“最后一次告诉你。”


池拓海竖起食指，表情郑重地说：“不要再自责了，我不需要。你爱我就可以了……早知道你不是吃醋，我刚刚就不亲你了。”


虞迹懊丧中也被他逗到：“自责就不亲？”


“不亲。”池拓海摇头：“谁让你欺负我男朋友。”


虞迹叹气：“那我心疼我男朋友不行啊。”


池拓海勾着唇角：“心疼一两下就行了，不用心疼那么久。”


虞迹摸了摸他手上的戒指，粗环的金属戒，上面有起伏的鬼脸浮雕。套在指根处，衬着池拓海修长的手指煞是好看。


“我再给你买两个吧。”他说。


“好啊。”池拓海应下。


后来剪辑师端了杯茶水进来，池拓海就出去了，虞迹直到看着他消失在门外才收回视线。


“虞导，别看了。”剪辑重新在电脑前坐下来：“就这么点路，小厝村丢不了的。”


虞迹笑了一声，没回话。他的目光落在荧幕放大的画面上，情绪在里面深深浅浅起伏。


他确实不至于在剪片的时候吃醋，毕竟拍的时候他都亲眼看过一遍了，影片里两个主角的好些动作还是在他的要求下摆的。


只是当时的心态全然剥离了感情，单纯以导演的视角评估情绪、演技，画面呈现。这会儿再看，想到池拓海在影片里表现出的无望和渴求都是冲着自己，难免生出更多的感受。


像被人往心口挤了一汪热腾腾的柠檬汁，酸涩苦甜滋味难言。


“……摆庆功宴。”


虞迹晃了会儿神，思绪回笼听见剪辑师句末几个字：“片都还没剪完，就想着庆祝了？”


“这部明摆着会火嘛！”剪辑笑道：“林霖和小厝村配合度这么高，脸好看，演技又好。我看着都差点以为他俩有点什么了。”


虞迹说：“他们没关系。”


剪辑说：“我知道我知道，这不就表达一下这部片子的代入感强么……说实话，虞导你以前剪片有些要求我不太理解，成果吧我感觉多少也有点晦涩了，其实没必要。看个片大家懒得意会那么多。这部不一样，故事就这么简单，剪得漂亮就行了，谁都看得懂。”


虞迹从嗓子里嗤出一声，说不准是什么意思。剪辑师自认为这是大导演对他们低级审美的歧视，也不生气，挺八卦地问。


“所以虞导你一开始为啥进这行啊？我听说你那时候刚拿完奖。”


“拿奖拿奖拿奖。”虞迹说：“我就拿了这么一个奖，没必要一直拿这个说事，搞得像天王老子亲自给我颁的。”


“我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愿意怎么拍就怎么拍，都一样。”


虞迹在桌上碾灭烟头，烫出一个熏黑的点：“剪片吧。”


《旎影》的点击量居高不下，到现在还排在网站热榜上。


这后面虽然有公司运作的结果，但片子受欢迎也是真的。之前业内很多人以为小厝村只演gv，没给他发过这方面的邀约，这会看绮芷一炮而红，很多公司都通过工作室往他手上递片约。


没办法，池拓海对业内没公布过任何公开的联系方式，邮箱、手机号都没有，他仿佛虞迹身后的一道影子，只能通过虞迹的工作室找他。


虞大导演剪片的时候池拓海在外面被场务叫住，把收到的片约都发到了他手机上。


虽然是场务，但工作室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基本上包揽了除拍摄外的任何后勤工作。他心里其实觉得池拓海不会接受的，下意识认为小厝村和虞导绑定了，是本工作室的御用男主。不过告诉还是得告诉一声，毕竟池拓海并没有签合同，完全可以自由选择拍或不拍。


池拓海把手机放进兜里，如场务所料毫无心动的意思，点点头就要走。


迈出一步又收回来，对他道：“小迹桌上没有咖啡，你给他倒一杯吧，不加糖。”


场务赶紧应了，目送池拓海走到长椅躺下来，好像看见一只家养卷毛猫回窝。


场务给虞迹送了咖啡，又给池拓海端了一杯牛奶过来——工作室里没有人考虑过他们的男主角喜欢喝什么，大家似乎默认取了小厝村这个奶茶名的池拓海就该喝奶。


池拓海很习惯地接过牛奶，道了谢，在场务走后熟练地走进茶水间，往里面混了点炭烧咖啡粉。醇厚的白在搅拌下变成棕黑色，池拓海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


手机在兜里震动，他拿起来接了，是绮芷的电话。


“小厝村，还记得我吗？”电话那头传来带笑的女声。


“记得啊。”


池拓海说：“绮芷，怎么了？”


绮芷问：“你有收到片约吗？”


池拓海反应过来：“和你的？”


绮芷夸张地叹了口气：“果然你收到了很多片约吧，如果我不提你肯定都看不见还有我们公司的。”


池拓海真诚地说：“你应该也有很多吧，你现在已经红了。”


绮芷确实红了，公司把她的通告排得很满，但大多是杂志写真和广告，下一部片还没定下来。


“托你和虞导的福啦！”绮芷道：“你下一部片定了吗？没定的话要不要再和我搭档？”


池拓海没有多想：“不了，我应该不会再接片约了。”


绮芷一愣：“为什么？”


池拓海低沉的嗓音带笑，像鼓面敲出欢欣的奏点：“我不知道我男朋友介不介意，我要听他的。”
35 第35章
35 第35章

“你不接片约了吗？”虞迹愣了愣：“为什么？”


池拓海也愣住了：“因为，因为我们……你不介意吗？”


虞迹和池拓海坐在床上，拉到脚边的矮茶几上摆着几罐啤酒和路上买回来的小吃。两人从工作室回来，各自洗漱一通、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在睡前发生了如上对话。


“那还是在意的。”


虞迹很爽朗地笑了两声：“但在意归在意，毕竟是工作啊，我知道是假的。”


池拓海的眉毛慢慢皱了起来：“假的就没关系？我会真的和别人做。”


虞迹手里捏着啤酒，见状凑过去用带着酒气的嘴唇吻他：“你不高兴了，小海。我当然不想你和别的人有肢体接触，可我是个导演，不可能对演员有这样的要求。”


池拓海任由他将吻落在脸颊上，试图解释：“所以，为了让你不介意，我可以不做……”


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醒悟了似的看着虞迹：“你希望我继续拍，是吗？”


虞迹近距离和他对视，没有摇头。


现在的虞大导演已经尝到恋爱的甜头，对升级成亲亲男友的亲亲发小也有百般怜爱之情。然而，对于美学经年累月的追求成为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作为拍摄者、导演，让池拓海走出镜头的惋惜第一时间笼罩了他的心神。


不想池拓海碰别人。但他过去对池拓海和别人拍摄并没有产生负面情感波动，相对的，他也从未想过介意池拓海历年来交往的男友。虞大导演直至现在丝毫没尝过嫉妒的苦果，自然而然把心中些微的在意排在了惋惜后面。


池拓海沉默了一会儿，说：“小迹，我确定你是爱我的。”


他说：“但我现在不太理解。”


虞迹微怔，似乎并不清楚池拓海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反应。他脑中名为情商的神经是一条通行的直线，一点没生出弯弯绕绕的细腻枝节，以往交的女友也大多是豪爽类的。他不明白吃醋是一种能让恋人感受到在乎和被需要的行为。


只知道：“你不想拍吗？那就不拍，你高兴就好。”


你高兴就好。虞导演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他多年照顾发小的准则就是小海高兴就行。


然而，身份变换的此刻池拓海因为这句话挑动了一下眉毛。


“……那就拍吧。”池拓海喝完酒，把易拉罐捏扁重重扔到了垃圾桶里：“反正是你要我拍的。”


虞迹没察觉到什么不对，他的酒也喝空了，凑过去亲池拓海的时候池拓海没躲开。但接完吻虞迹压着他往床上倒时被拦下了。


池拓海把虞迹推起来，手牵手把他带到房间门口，然后说：“你回自己的房间吧，今天我要一个人睡。”


虞迹眼露迷茫：“刚买的套……”


池拓海：“下次再用。”


房门关上了。


虞大导演在接吻中睡裤都撑起来了，此刻茫然站在门外，颇有种被老婆赶出家门的心酸可怜感。


他觉得小海还是在生气，可至少在此时此刻，他没有能力让对方消气——毕竟在白天对着池拓海和林霖的十八禁画面剪片的时候，虞导演心脏的大部分空间还都是被心疼占据的，一时半会儿转不过这个弯。找不到偏移重心的方法，没法立刻掌握吃醋的技能。


不管了。小海这么乖，虞迹大男子主义色彩极其强烈地想，他自己会消气的。


池拓海确实也没有气很久。至少表面来看是这样。


他第二天就如常和虞迹相处，陪他去工作室剪片，回家吃饭做爱，两个人的感情热度始终维持在热恋。


直到一个月后影片顺利剪辑完成在网站上发布，池拓海才拿出一个本子放在虞迹面前，说他下一部要拍这个。


虞大导演转行拍的首部情色片就爆火，之后手上的剧本没断过，也有直接往池拓海这递剧本的。过去大多由虞迹决定下一部片拍什么，或者他从两人手上的一堆剧本里挑出几个让池拓海选，这还是池拓海头一次旗帜鲜明地表达要拍某一个剧本的意愿。


虞迹略感惊奇，这一个月对方都没动静，他还以为池拓海不打算再接片约了。


“我看看。”虞迹拿着打印好的剧本翻了翻：“这讲的是……嗯？”


他目光一顿，放慢速度重新前后翻了两页，抬头看向池拓海。


“你要拍这个？”


“不可以吗？”池拓海问。


“我没有拍过这种。”虞迹把剧本合上：“而且你自己能适应吗？”


池拓海说：“我想尝试一点新的东西。”


虞迹脸上露出微妙的神色：“……这可太新了。”


池拓海拿过来的与其说电影剧本，不如说是综艺剧本——行业发展到今天，成功上岸的顶流都出了好几个，当然也有符合行情的综艺节目应运而生。


虞迹手中的这份剧本就是，和很早就有的十八禁午夜档不同，它的主题限于双人，不拘性别，涵盖范围很广。可以是熟稔的长期炮友、闺蜜私密互动、青少年时期一同探索未知世界的兄弟，又或者是收养家庭中的伦理密事。


演员双方会各自有一名第一视角跟拍的摄像师，他们的双人相处片段是免费放映的，而单人摄下来的场景会结合双人画面的部分片段剪辑成两部短片。片中会体现演员从始至末的心路历程，还包含一些小彩蛋。


这个综艺和传统情色片的结合体第一期就广受好评，观众相当买账，节目下的两部短片订阅量超高。


制片公司尝到甜头，陆续拍了好几期，请的都是行业内没有同框过的比较有流量的演员。因为无论主题走什么风格，搞笑或严肃，结局是喜是悲，演员双方各自的短片都会应要求流露出心动的迹象。


演员首次同框会带来新鲜感，也让短片里的心动更有真实性。在观众的视角，虽然我知道综艺都是有剧本的，但节目里他们演得也太真情实感了吧……再订阅双方各自的短片，如果已经在节目里磕到，很难不产生“他们说不定真的有心动，只是借着节目掩盖”的想法。


这个新型综艺已经成为想要转型的业内知名演员必去的节目，因为可以借着短片流露真实自我，也可以把想要传达的东西放在彩蛋里，总有观众会从此真正对你的情感和其他生活部分感兴趣，而不是仅仅停留于你的身体。


行业新星也喜欢上，为了快速聚集人气，通常伴随的结果是和另一位绑定炒cp。


池拓海一片封神的时候这个制片公司就邀请过他，但池拓海连邮件都没有点开。这时候把它送到虞迹面前，不能不说是相当刻意。


虞迹看着他：“池小海，你是故意的，是吧？”


池拓海理直气壮地说：“反正我和别人拍什么你都无所谓，那就拍这个好了。”


“无聊。”


虞迹把剧本扔回给他：“太假了啊，我可不想拍这种东西。”


池拓海没接，扔回来的剧本砸在他身上，然后自胸膛下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啪”一声响。


与此同时，他的睫毛也垂下，沉默着。抑郁在他眼下涂出青色的阴影，像月光掠过幽暗的拐角，深邃的脸部轮廓显出泾渭分明的失落。以及，贯来包容的“我没关系”。


“……”虞迹弯腰把剧本重新捡了起来，连拍的动作都没有地夹到左边腋下，用右手拧住池拓海的脸颊：“池小海！你别给我露出这副表情！你……成，我拍，我拍还不行吗！”


池拓海抬起眼睛，目光轻轻扫过他。


虞迹的心脏立竿见影地加速跳了几下，收回手重重搓了把脸，叹了一口气。


池拓海问：“真的拍？”


“拍！”虞迹咬牙：“谁让你是我的心肝宝贝。”


心肝宝贝立刻扑进了怀里，扣住他的腰来了个深吻，还用脑袋蹭他脖子。


这种节目双人主题片段当然是交给制片公司拍摄剪辑的，虞迹顶多负责池拓海单人线以及后续短片的拍摄。业内炙手可热的虞大导演一朝沦为跟拍摄影师，拍摄毫无内涵的作假剧本，实在是很不符合虞某人的美学。


虞迹双手搂在池拓海肩上，享受的同时颇有些生无可恋。手指拨拉着恋人的发尾尖尖，问。


“你知道这档节目的搭档了？”


池拓海诚实地摇头：“他们没告诉我，说为了神秘感要保持到开拍那天。”

36 第36章
36 第36章

池拓海和林霖搭档的《春》理所当然地爆火，工作室的工作人员也如愿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内部庆功宴。


吃饱喝足，各回各家瘫在沙发上剔牙。习惯了虞大导演拍完一部片就放假的打工人们正在盘算假期怎么悠闲度过，手机震动，工作室的聊天群居然刷出了新一轮的工作内容。


这一回不是谁都有活，但工作排得这么紧也是破天荒了。大家都纷纷发送震惊表情包，以为虞导碰上了什么惊天好剧本手痒难耐，点进场务兼半个工作室经纪人发出的通告和人员安排一看，好家伙，居然是个综艺！


一石激起千层浪，领到活干的助理小玲先发了一连串感叹号，鲜红的。


-这是，综艺类……剧本？


-啊，啊这！我知道这个综艺啊！难道那个公司请虞导拍？不能吧……


-哈哈哈，当然是这样啊！总不可能让虞导当跟拍摄影吧！


-呃……


-额，这个……


-如果，我是说如果。小厝村的名字不是写在这上面吗？


-……所以虞导去当跟拍摄影好像也？


-也挺可能的……啊，我想起来了，这个后续不是还会出短片吗？对口了！


-对口……那些短片不就是用来磕糖的吗？我还真情实感的追过，茉莉和白甜合那么搭啊！结果现在一个转型去当偶像一个退圈结婚了，还我当初的眼泪啊该死的！


-操，谁没磕过她们两个呢！那小厝村搭档是谁啊？


-不会是林霖吧？拍戏生情，上个综艺有了cp粉后就公布……


-不会啊喂！之前不都问过了小厝村和林霖没有那种关系！他还是单身啦！


……


群里刷出来的聊天信息很多，虞迹是一向不看的，倒是池拓海在一边慢慢翻着。看到这条的时候，他动了动手指，认真地回复了一句。


池：你问我的时候只问了我有没有和林霖谈恋爱，没有问我是不是单身。


-？


-什么意思？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池拓海悄悄看了一眼把两条大长腿架在茶几上，啤酒配烟痞气难言的虞迹，打字。


池：我不是单身。


-我靠！！！


-我靠！！闻所未闻！！


-震惊啊！！可以说一下另一半是谁吗吗？是圈里人吗？？圈外人就算了圈内的话我能知道名字吗！！


-不是，我感觉我从来没见到过小厝村谈恋爱啊？他不是拍戏就是和虞导在一起，真的有时间约会吗？也没有陌生人来找过他啊？


-对不起，我脑子里只有林霖。呜呜《春》真的好感人……


-小厝村不会撒谎的。不过不是林霖也应该是圈里人吧？难道是XX……


池拓海思索了一下，虞迹是圈里人还是圈外人比较难界定，毕竟他是幕后。正犹豫着，在他组织措辞期间群里的聊天已经自顾自得出了结论，并且以诡异的速度快速受到认同并传播。


-就是那个目前没公布的综艺搭档啊！


-哈哈哈哈哈哈就和我一开始猜的一样嘛，只不过不是林霖，先通过节目聚集cp粉再公开确实是很好的方式喔。


-我还是很好奇那个人是谁……不过节目开拍就知道了，久违的非常期待！！


-可惜，之前我还和小玲打赌说小厝村和林霖搭戏的《春》会成为播放量历史最高呢，这么快就要被打破了吗。


-绝不能低估磕糖群众力量！


……但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池拓海露出吃惊的表情，赶紧敲字，然而刚刚点出一个“是”手机就被虞迹从手里拿走。


虞大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池拓海的眉毛因为惊吓迅速挑了一下，字也没能打完，抬着头怔怔地看着虞迹。


关机键被虞迹的手指碰到，已经自动锁屏。虞迹随意地握着池拓海的手机，被他的表情逗乐了，用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


“想什么呢？”


“有点事……”池拓海尝试去拿他手里的手机，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心虚感。


虞迹没让他拿到，胳膊一抬把手机扔到了旁边的沙发上，自己跨坐上了池拓海的大腿。


“池小海，什么事让你这么入神呢。”他眯起眼睛，凑近池拓海的脸：“这么久一眼没看我的，感情淡了？”


“什么淡了！”


池拓海恋爱脑发作，立刻把手机抛在脑后，横臂揽住恋人精窄的腰部：“我明明超级爱你的！”


虞迹被这口糖喂得心满意足，兴致勃发，压着亲亲男友就地滚了一发。与此同时，被打下且误发出的那个“是”赞同了聊天群里毫无边际的猜测，引发了一轮热议狂潮。


等池拓海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聊天群里的话题已经转到了别处。未读的聊天记录不说上千也有几大百，躺在暖洋洋的虞迹身边的池拓海懒得翻记录，贤者模式下的大脑也忘了昨天没干完的事情。


没做澄清的后果就是，当虞迹带着工作室小团队随同池拓海来到制片方公司，先到一步的节目另一位演员以非常微妙的目光迎接他们。


包括他身后的团队也是，落在池拓海身上的目光尤其明显。


这种类似于“你是不是在蹭我热度”“可我好像也不亏”“炒cp这种事难道不是得提前商量吗”“但是商量了我也会同意”……自相矛盾自我纠结的极复杂情绪融入在眼神里，实在是很难让人意会，但相当容易引起注意。


虞迹第一个挑了眉毛，直接将池拓海半挡在身后，不太客气地问了一句：“你们是？”


“我是明嘉。”


明嘉没能感受到虞迹的攻击性，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自己一方完全占据道理高地。他算是业内比较红的新人了，听过虞迹的威名，此时也没觉得他的态度冒犯，艰难收敛了目光，伸出手：“是小厝村这次的节目搭档，很荣幸和你们合作，虞导。”


虞迹没有握的意思，散漫地站着，他姿态放松，脊背却很挺。不言语依然有气场自周身散发，傲慢且理所当然。


在明嘉下不来台之前，池拓海侧身上前半步，握住了他的手，温和一笑：“你好。我是小厝村，接下来请多多关照。”


哇喔。明嘉感受到自己的指根被对方的戒指贴了一下，细微的凉意让他微微蜷缩手指。收回手后心里暗衬，这么看还蛮绅士的……


制片公司的人在此刻推门进入了会议室，看见虞迹后一愣，加快脚步来到了他们身前。


“小厝村，明嘉，很高兴和你们合作。”


负责人左右和演员打了招呼，又表情讶异地对虞迹笑道：“虞导，你怎么来了？老是听人说你与小厝村形影不离，难道录节目也陪同吗？”


虞迹转头示意了一下自己背后的摄影师：“我来是有工作，你们不是允许自带单线的录影么。”


负责人更显惊讶：“你是说……你来负责小厝村的单人录影？”


他忍不住看了眼旁边的池拓海，池拓海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这件事司空平常。


虞迹干脆地说：“对，节目之外，他的部分都由我来录。剪辑也是。”


这是这个节目的特色，也是演员合约允许的。只要能满足节目组提出的基本要求，其余如何自由发挥制片方不会干涉。“彩蛋”的说法也就是这么来的。


负责人点点头，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他受最近业内消息的影响，没把虞迹和池拓海的关系往别的地方想。只是猜测这么全方位看着，小厝村不会和虞导是亲戚吧，表侄什么的……


彼此介绍完，负责人简单说了两句，接着带他们去见节目总导演。沟通好流程今天就可以直接拍了。


主题没搞什么神秘感，是之前给剧本的时候就标注好了的：青梅竹马。


池拓海和明嘉要扮演一对有着非常美好的童年回忆的儿时邻居，后来明嘉搬走，他们在新的城市再度相遇。

37 第37章
37 第37章

虞迹被池拓海拉到一边，好好解释一通后，又一起看了当天的群聊记录。


池拓海盯着那个发出去的“是”，低声说：“因为你突然拿了我的手机……”


虞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那是我的错咯。”


池拓海赶紧亲了他一口：“不是不是，我现在就和他们说清楚。”


池拓海开始在群聊窗口打字，虞迹在旁边站着，霸占着心口的不爽怎么也下不去。


当然了，现在他们已经弄清楚了，明嘉和池拓海纯属谣言。可虞迹一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亲亲男友和别人的绯闻已经传了那么久，甚至已经到了业内人尽皆知的地步，就火冒三丈。


刚来时明嘉诡异的视线也有了解释，觉得他们想蹭热度都是好的，说不定还以为池拓海对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故意用这招追他。


自己的心肝宝贝，在身边放了二十多年了，这会儿莫名其妙成了别人的——虞迹眉弓下压，臭着脸用皮靴头踢了脚墙面。


“小迹……”池拓海轻轻喊了一声，抬手握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过来。


干什么？虞迹的眉毛拧着，但来不及说话，池拓海已经凑过来吻住了他。对方的手掌贴在他后腰的位置，用了力，让他不能轻易离开。湿润的舌头也扫开牙关探进来，安抚性地搅动他的舌头。


虞迹不想大动作地推开他，只能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个吻里，心里气死了，觉得池小海只会一招美人计。


然而，等他们接完吻，虞迹终于听见周围的另外一些声音。池拓海的手臂没有离开他，表情平静，深黑的眼睛直直看着一个方向。虞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有两个，大概是来叫他们的。此刻正站在不远处满脸震惊，不知道在脑补什么。


虞迹心头翻涌的不爽骤然被压了一压，仿佛夏天受凉风吹过一样舒爽。他没压低声音，对池拓海道：“我觉得接下来业内就会开始传你脚踏两条船了。”


池拓海嗓音懒洋洋的，十分漫不经心：“你知道就好了，我只有你一个。”


虞迹叹了口气，一边拉着池拓海往工作人员的位置走，一边说：“我以为你想让我吃醋，故意的。”


“那我也太没品了。”池拓海立即说，又反应过来：“你吃醋了吗？”


虞迹皮笑肉不笑地拉了拉唇角：“你说呢？”


池拓海闻言倒是挺高兴的样子，哼着小调捏了捏他掌心。


一直到走到面前了，那两个工作人员还没回神，大概受业内流言影响太深，一时半会儿没法理清状况。


但职业操守支撑着他们说出了来意——“明嘉已经好了，徐导让我们来找你”，并拖着八卦的步伐把他们直接领到了明嘉跟前，甚至略过了徐导的位置。


洗完脸的明嘉看起来青春不少，像个漂亮中带点小酷的大学生。池拓海今天戴了单边的大耳环，是个银圈儿，另一边耳朵排列扎着金属质感很重的耳钉。而明嘉的小辫尾部恰好也用金属环扣着，哥特风的花纹，瞧着和池拓海还挺搭。


徐导没介意俩主演扎堆离他远远的，反倒很满意的样子，灵感一来直接和旁边的策划说：“找个饰品店给他们设计个耳环和发圈，做旧，往童年回忆那一块儿加。”


照理说，综艺节目的策划就相当于电影编剧，虞迹也常常干在片场翘着二郎腿给池拓海加戏的事，可这时候还是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


池拓海听见了，想回头对他说什么，但大庭广众的，还是保持了沉默。


那两个目睹他们接吻的工作人员倒都一副微妙的表情。


明嘉不觉得导演的安排有什么，他大部分心神放在身边的池拓海身上，犹豫着要不要表现的和他亲密一点。


……毕竟是池拓海一方发出了炒cp邀请，他们配合一下，也不亏吧？


身后跟着的经纪人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赶紧拉了一下他的手，在他回头时附在他耳边小声道：“你先别动，这东西跟流量挂钩，该怎么配合怎么分都得说清楚的。我看虞导一起过来了，他应该是主事的，我找机会先和他谈谈去。”


明嘉懂事点头：“哦哦！”


要不说每一个成功人士背后总有一个男人/女人，明嘉的经纪人雷厉风行，在一帮人出外景拍完开场的休息间隙，果断来到了虞迹跟前。


这会儿刚拍完重逢后的擦肩和止步，徐导把两个演员叫到面前说话。虞迹低头和摄影师看先前拍下来的画面，被叫了名字才抬眼。


明嘉的经纪人有一副精明的长相，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他避开摄影师，开门见山地对虞迹提了自听到传闻后一直盘算的利益分配方案，力求把炒cp带来的红利最大化。末了还补了一句：“这确实对于我们双方都有好处，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们明嘉能配合的都会配合。不过……如果小厝村真的想和明嘉做什么，还是得看明嘉的意思，让他们两个自己相处。”


——这是怕池拓海打着炒cp的名头强迫明嘉。


虞迹听到一半就点了根烟，也没问对方介不介意，听完最后的结语一根香烟抽下了大半，自己被口腔里蔓延的苦辣烟雾呛到了嗓子眼。


沙哑低沉的呛咳声，虞迹眼睛被烟雾熏红，线条锐利的眼像火淬了刃，显露出爬着血丝的凶相来。


经纪人瞧着，心里感慨了一句虞导演长得真够男人味的，就是看起来不太好相处……这个念头刚刚转完，就见虞迹突然把针织衫领口往下拽了拽。


快入夏了，虞迹穿的薄，只一件休闲风格的黑针织松松套在身上。领口也宽大，这么一拉直接拉到了胸口，露出上半片饱满胸肌上的显眼牙印。


虞迹：“我不是单身。”


经纪人：“……啊？”


虞迹干脆用食指和拇指掐了烟，敞着胸口的牙印说：“小厝村咬的，昨晚。”


经纪人：“？？？”


手掌松开，针织衫重新掩住胸膛。然而经纪人的魂魄一时无法归位，盯着他的胸口看了半天，又回头瞅瞅池拓海，再瞅瞅自家的小白菜。


“但是，我听说……业内都在传……”他有些语无伦次。


“消息确实是我们这边传出来的。”虞迹的声音毫无起伏：“工作室的人没搞清楚，出去造谣，人已经开了。”


经纪人不信邪：“还有截图，小厝村亲口承认。”


虞迹：“p的。”


经纪人：“……”


这回跟队出来，且已经知道真相、都参与了消息传播的工作室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同目送明嘉的经纪人满脸困惑地离开后，这场谈话开始时被支开的摄影师作为代表上前，小心翼翼地问。


“虞导，真要开人啊？”


“开谁？”这件事深究起来是他自己和池拓海的锅，虞迹没好气地瞪人：“想让我把你开了是吧？”


“不不不！！”


摄影师疯狂摇头，并立刻表明忠心：“都怪我们八卦，回头肯定把传言澄清了……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和小厝村就觉得你们该是一对儿，天造地设的！”


虞迹表情抑郁，吃了这一记马屁还真舒服了点，他浓眉舒展。突然问：“听过霸王别姬吗？”


摄影师一愣，以为虞导要和自己聊电影，略带羞愧地说：“听是听说过的，但没钻研……”


虞迹又问：“那红桃多多呢？”


摄影师目露迷茫，不理解话题的跳跃性：“啊，喝过。奶茶么，挺好喝的，就是有点甜。”


“这两个哪个好？”虞迹最后问。


“……”


摄影师风中凌乱——为什么，为什么要拿这两个东西来比较？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吧！虞导你想开了我就直说，不要刻意刁难！
38 第38章
38 第38章

虞迹原本确实不认为自己会吃醋。


他的个性天然就和这个词不搭尬，这么多段恋爱里，几乎都回忆不起上一次萌生这种情绪是什么时候……大概高中？


当时那种青涩的感受被岁月模糊，成为画布上一抹淡淡的碧绿。远不如此时此刻这样鲜明，好像从碧绿里生出枝丫，密密麻麻铺成草原，长在他心上，不痛但痒，刺挠得人浑身不适。


那边徐导已经招呼着拍下一个镜头，虞迹让满头雾水的摄影师先过去拍着，自己在原地点了根烟冷静冷静。


虞迹，你知道的，这就是个毫无根据的传闻。绯闻而已，业内哪个演员没个百八十个？


……可小海从来没有过。而且他亲口“承认”了，别人都以为是真的。


切，别人怎么认为关你毛事，你自己知道他是谁的不就好了。


放屁啊！本来就是我的凭什么要别人以为是别人的啊！！


牙齿猛然一合，闭合的牙关在淡棕色的烟蒂上留下深深一道痕迹，让整支烟折出了两段弧度。


火星明明灭灭，在虞迹眼底映出摇晃的影子，他没什么表情地叼着烟走到机位后。外人习惯了虞大导演的冷面，看不出什么，只有晓得前因后果的工作室众人多少从中品出了暴躁。


暴躁却压抑着的虞导。可怕。


摄影师的镜头对准池拓海，这时候他和明嘉已经认出对方，面对面站着，脸上都有些难以置信。


虞迹没看画面，难得直白直接地用双眼去捕捉表演中的池拓海。夏初的阳光如此灿烂，将他蜜色的皮肤涂出浅金的轮廓，昳丽的五官活像太妃糖，静默着流露出甜蜜。


卷发没有扎，松松散着。几条发丝的阴影蜷缩在他脸颊上，把颧骨至脸颊的曲线拔得更挺，彰显出成年男性硬朗的英俊，同时藏住了隐隐泛红的心绪。


只有他的小动作，他的声音。黑色的睫毛垂下又抬起，嘴唇张开又合上，最终微笑了一下，低低地问：嘉嘉？


……搞什么，区区一个综艺有必要搞得这么真吗？完全就是小海私底下害羞的样子啊！


虞迹阴沉沉地盯着池拓海抖个不停的睫毛。


一米七的明嘉看池拓海需要仰高脑袋，正面来讲池拓海面容的冲击无疑更甚，他不是纯新人，也和很温和帅气的前辈搭过戏，对着池拓海的眼睛还是晃神了两秒。


“……嗯。”他无意识地应声，剧本里只有大纲。流程是定死的，其他都要自己发挥。他想起刚刚徐导把他们叫过去，说要随心表现自己，犹豫了一下，伸手点上池拓海的鼻尖。


微凉的皮肤，池拓海一怔。


明嘉缓缓弯起眼睛，脸颊露出可爱的酒窝，像成熟的红桃。


“拓海……哥哥。”他开心的、不好意思的：“真的是你吗？好像在做梦。”


池拓海抬了点下巴，让他的手指从鼻尖滑到唇珠，贴了贴他的指腹：“不是梦。”


明嘉的目光颤了颤，收回手背在身后，手指蜗牛似的屈起。明嘉团队也是自带摄影，此刻立即给他的手指来了个特写，不用说也知道短片里会剪出什么样的心理历程。


虞迹点了第二支烟。


大街上相认的戏份录完，接下来该转战咖啡馆。节目组已经包了场，里面零散的客人都是穿着便服的工作人员，这毕竟是个R18的综艺，就算开头第一天没什么重头戏，也不可能清纯到什么也不干。


喝咖啡的时候明嘉没扣紧的发环会掉下来，滚到池拓海脚边。他匆忙俯身去捡，无意一个抬头，对上池拓海大敞的长腿，发现邻居哥哥不止身量，而是全方面地长大了。


……和他的梦里一样。


有个梦境设置，综艺版本只有一两个镜头，具体内容会放在明嘉的单人短片里，这是他的团队和节目组商量好的，后期补拍画面需要池拓海的配合。同理，虞迹这边设计单人线有什么需要明嘉的地方，他也会配合。


心猿意马的明嘉捡发环捡了半天，池拓海从平静等待到心里生出微妙的猜测，故意抬腿，用膝盖蹭过了明嘉的脸。


明嘉没有躲开，呼吸声变重了。


他在一张白色方形咖啡桌下，从这头慢慢挪到那头，手指攀上池拓海的小腿，抬着脸，把头轻轻枕到了池拓海分开的大腿上。


三个方位的镜头对准了他们，两个人的神情在屏幕里纤毫毕现。虞迹接管了摄影师的镜头，回到了他的位置。


池拓海垂眼看着桌下的明嘉，眉梢一点点挑起。他华丽的五官透出邪肆，又很快收敛，放下手按上明嘉脸颊的软肉。


“嘉嘉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会耍赖。”他笑着问：“不想喝咖啡了吗？”


“想喝。”


明嘉和他对视，歪了一下头：“哥可以喂我的吧？”


池拓海挽起袖口，倒了杯咖啡。试过温度后将杯子举到明嘉上方，说：“张嘴。”


待对方乖顺地把嘴张开，他手腕一斜，浓稠的棕色液体沿杯口淌下，散发着郁沉的咖啡香气直线落进明嘉嘴里。咖啡在艳红的舌头上溅开，有些落在唇角，偶尔池拓海没有对准，手腕晃动，咖啡淋到明嘉的下巴。


顺着扬起的脖颈下淌，沾湿卫衣下的白衬衫。


一杯咖啡倒空，池拓海放下杯子。问：“好喝吗？”


明嘉没有去擦，皱了皱眉毛，抱怨：“好苦啊……”


池拓海胸膛震动，低低笑了一声，垂下的手捏开明嘉的脸颊，推了一块方糖进他嘴里。


哄：“含着，很快就甜了。”


他的手指还压着糖块，明嘉的嘴巴合不上，张着。他动着舌头去舔糖，不可避免地碰到池拓海的指腹，池拓海夹着糖顺势搅弄他的舌头，发出含裹糖块的啧啧水声。


虞迹拍的是池拓海的单人线，镜头主要聚焦在池拓海脸上，明嘉的摄影师已经在侧面跪下凑近了拍。


敬业第一名的某导演头一次在拍摄途中走了一秒钟神，心想还好桌子下面的不是池拓海。


要是让他跪着拍小海被人弄……


虞迹用力闭了下眼，抹掉脑子里不相干的念头，重新专注起画面。


这幕旖旎的戏份最后以池拓海把明嘉从桌子下拉出来，两个人依偎着交换联系方式告终。拍完后徐导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满意，和编剧不停地沟通着。


正好憋炸了的明嘉经纪人也有话要和自家小白菜说，一下戏就把人拉到角落。嘴唇动作的幅度急促，听不见声但显然情绪激烈，随着他的讲述，明嘉的本来还带着红晕的表情渐渐裂开。


池拓海去咖啡馆的卫生间洗手了，今天没有客人，卫生间也空空荡荡。


他洗着，面前的镜子映出虞迹的身影。虞导演斜靠着墙，双手抱臂，漫不经心地说。


“等一下跟徐导说先别转场，让明嘉配合一下，你和他拍一个给他擦咖啡的戏。”


池拓海的动作一顿：“……单人线素材吗？”


虞迹声音平直：“嗯。”


池拓海把水关掉：“擦哪儿？”


虞迹看着镜子：“脸，还有脖子。”


池拓海在镜子里和他对视：“会靠得很近，需要接吻吗？”


虞迹拉了拉唇角，提醒：“这才第一天，你们的感情线还没走到这种程度。”


池拓海不看他了，随手抽了两张纸巾擦水，动作蛮粗暴的：“我还以为你想拍吻戏呢。”


没有水声，细微的脚步声被纸巾揉弄的声响盖过，当纸巾丢进垃圾桶，周围一片死寂。池拓海神经一跳，下意识转身，就被不知道何时来到跟前的虞迹抵在了洗手台上。


不是那种很暧昧的动作，虞大导演拿出了他从小到大用拳头把小发小护在身后的气场，穿着马靴的腿一抬，直接踩在了池拓海身侧。靴底在洗手台上踏出闷沉的音，虞迹的长腿屈着，手肘压在膝盖上，自下而上盯着池拓海。


警告道：“小海，你知道我脾气很差。不要让我生气。”


池拓海的视线扫过旁边，又慢悠悠晃到虞迹脸上，居然笑起来。


“我说错话了吗？”


虞迹没吭声。

39 第39章
39 第39章

疯不疯掉的，倒也不是他们说了算。


毕竟这是个成人档节目，主演是情色行业流量双担，观众们不可能仅仅冲着看他们玩青梅竹马的纯情戏去的。


录制第三天，交换了联系方式的明嘉和池拓海就约出来看电影，地点是私房影院。一百八两个小时，他们定了个水床。


宽敞的大房间，正面是巨幕荧屏。没开灯，室内一片昏暗，只有屏幕映出的淡淡白光。明嘉和池拓海一同躺在晃悠悠的水床上，中间本来隔了一个身位，看着看着，慢慢就挨到了一起。


然后明嘉被池拓海抱到了怀里，要“检查”一下邻家的弟弟的身体情况，确定他有没有好好长大。


接下来就很套路了，两人的嘴唇始终贴在一起，很亲昵的。舌头搅弄出的水声和水床的声音一起晃荡着响起来，气氛如蜜粘稠。


明嘉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脱去，背对池拓海坐在他怀里。腻白的上身在莹莹光线里泛出桃红，两片平直的锁骨像展开的蝶翅，脖颈淌着汗，仰头喘息着倚在池拓海肩上，拉出一条纤细优美的颈部线条。


池拓海在他身后，体型在视觉上比他大了一倍有余。胸膛的尺寸与明嘉的肩线持平，能轻松把对方整个装进怀里。他垂着眼睛，目光如有实质地在明嘉身上流淌，抬手将宽大的掌心盖在对方腹部。


软，热。池拓海轻轻摩挲，感慨：“……一块肌肉也没有啊。”


明嘉脱了鞋，脚趾因为他的动作难以自控地蜷起：“因为……没有锻炼……”


池拓海说：“太薄了，好怕撑破。”


明嘉眼神迷离，微微不解地张了张唇：“什么？”


池拓海似乎笑了一下，他低下头，弯曲的卷发挡住了半张脸，在明嘉耳边说了什么。


闻言，明嘉脸上的红晕蔓延，像樱桃汁滴进牛奶，顷刻渗过脖颈和胸膛连成一片。他眼睛湿润，快被欺负的哭了，目光中又隐隐带着无边的渴求。


徐导让机位推了个正脸，两秒后，扬声喊了卡。


“真的很有感觉啊……”“看得我都有点……这两个颜值怪物。”“要流口水了，他们一直在接吻诶，真情侣就是不一样！”“什么？真情侣……”“你没听说吗？之前小厝村承认……”


这严格来说是池拓海和明嘉的首次亲密戏，虽然自知犯错的工作室众人已经努力在业内澄清，但大家都知道，澄清传播的速度是远远没有绯闻来得快的。而且一意孤行相信谣言的人也比相信真相的人来得多。


这幕戏一结束，周围立刻响起各式各样的窃窃私语。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说得很小声，最后这些重叠的声音几乎汇成了涛涛大浪，从脚底下撑到了天花板，溢满整个房间。


也溢满了虞迹的耳廓，不断往他脑子里撞，快把他的耳膜冲破了。


他脚下累了数根烟头，口腔里满是辛辣的苦味。工作室的人安静如鸡用纸巾抹走了他脚下的烟灰，虞迹抬腿，阔步走到了徐必胜面前。


徐导演正满意着呢，打眼看见虞迹，立刻拉他过来看主机位摄下的画面。


自得地笑了笑，问：“虞导，来看看，拍得怎么样？”


虞迹用余光扫过屏幕：“不错。”


徐导：“哎！我就说他俩……”


虞迹：“我是要来你说件事。”


刚想长篇大论的徐导一顿：“怎么？”


虞迹单手攥着空了的烟盒，捏出了两声响。他说：“接下来不来真的，要借位。”


都到这一步了，接下来是什么样的情况，大家都知道。


徐导反应不过来似的，盯着他，重复了一遍：“……借位？”


虞迹点头，表情不像是开玩笑。说：“对，小厝村不会和明嘉来真的。”


徐导的神色变得诡异：“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啧。”虞迹不耐烦了，直接道：“他好得很，就是不拍床戏。”


徐导总算明白他的意思：“虞导，你在这行混了两年了，小厝村也给你拍了两年的戏，借过位吗？不止他，业内没听说有人借位的。我们这档节目的定位一开始就在合同里写明白了，十八禁，你要是想拍能借位的三级片，我这儿拍完带小厝村回去拍，没人拦着你。”


说到最后徐导的话已经很硬了，一副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样子。


合同确实标注了双方的互动内容，池拓海也签了，临时变卦是他们理亏。虞迹没呛声，只说：“先拍别的，我联系制片方改合同，三倍垫付违约金。”


谈到这个份上，徐导无法硬拍下去。但心里总归是不乐意的：“虞导，你要有意见签合同的时候就能提了，当时不说，拍到一半变卦……你是对我拍出来的东西有意见？”


虞迹说没有。


徐导纳闷地看着他，打算再商量商量，虞迹有问有答，态度却极其强硬，毫无退步的意思。


两人正僵持着，一条赤裸的胳膊环上来，脱了上身衣服准备拍下一场的池拓海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虞迹身后，下巴抵上了他的肩。


池拓海问：“怎么了？”


虞迹平静地说：“借位，不拍了。”


池拓海了然，侧头笑了一下，额角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蹭过虞迹的脸，他的视线落在徐必胜身上。


徐导听这话，原来借位不是小厝村自己的意思。怪不得，不是说和明嘉是一对儿么，那心里肯定是想的。刚刚的表现力也很好，没感觉出哪不自然……他琢磨着，想越过虞迹直接和池拓海商量。


“我来和徐导说吧。”恰好，池拓海也开口。


徐导心里熨帖，结果没待他接话，就见池拓海忽然转头，朝着虞迹狭促地挤了挤好看的眼睛，笑着说：“这就忍不了了吗？”


虞迹掀起眼皮，盯着他因为接吻过度颜色殊艳的嘴唇，抬手发泄似的粗暴揉弄了两下那颗唇珠，嗓音压抑道：“不叫哥了？”


“哥哥。”池拓海从善如流：“你和徐导提这个要求，我很高兴。”


属于对方的温热吐息拂上指尖，虞迹的面色缓和了一些。池拓海扣住他的手腕，让他摸上自己的脸，然后在他掌心吻了一下。


“不要生气了，你先过去吧，我不会拍的。”


徐导因为眼前这离奇的一幕完全僵硬了，干巴巴地看着虞迹被哄着离开，留在原地的池拓海很美丽地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虞迹在机器旁边等了一会儿，又问摄影师要了根烟。他看见池拓海和徐必胜说了什么，徐必胜的表情变换，最终点了头。接着他招手让明嘉和经纪人过去，而池拓海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低腰牛仔裤卡在胯骨，能窥到两条蜿蜒而下的人鱼线的起始点。为了穿脱方便，只拉上了裆部的拉链，牛仔裤的金属扣没合上，行走时黑色的内裤边缘时隐时现。


池拓海的步伐放松，虞迹问他：“谈妥了？”


“嗯。”


“违约金多少？”


“不用赔。”


一问一答，虞迹怔了怔，没明白不用赔是什么意思。


池拓海毫不避讳地搭上他的肩膀，脸颊亲昵地贴在他的额侧：“我说服他了。”


虞迹回想着面对自己时徐必胜倔强的神情：“你靠什么说服他的，不会是脸吧？”


池拓海笑起来：“对啊，我答应让他潜一次……”


啪！


池拓海的左臀被抽了一下。


此刻神经相当敏感的虞大导演收回手，望着池拓海的眼神有点像那种总认为自己伴侣在外面勾三搭四的变态控制狂男友。池拓海从小到大第一次挨虞迹的揍——虽然是屁股——实打实愣了两秒，回神后对上虞迹的目光，连忙解释。


“当然是开玩笑的！就是……讲道理……他就同意了。”


讲道理是不可能讲道理的。池拓海说到后面声音极其明显地轻了下去，很心虚的样子。


虞迹知道他肯定和徐必胜说了别的什么，但池拓海决定不告诉他，他也就不打算立刻追根究底。


他把烟递过去，池拓海下意识接了。


空着手的虞迹利索地脱
40 第40章
40 第40章

周围抽冷气的声音比刚才响了一倍。


虞迹感觉到池拓海动了一下，他一手覆上对方后脑，抓住汗湿的卷发。另只手捧着池拓海的脸，牢牢将他固定住，容不得他有丝毫挣扎。


池拓海不动了，温驯地仰着脑袋，在虞迹的舌头伸进来的时候配合地打开了口腔。唇舌交缠，虞迹尝到了自己手指留下的淡淡咸味——他没有洗手，在池拓海嘴里留下了味道。这样不卫生，是很对不起亲亲小海的，但他把明嘉的味道赶出去了。


池拓海用舌头舔了明嘉的脖颈，虞迹想到这里，用牙齿咬住他的舌尖把它拉出口腔。微微分开的距离，视力好一点的人都能看见大名鼎鼎的小厝村在空中探着舌头，被那个虞导演含进嘴里。


离他们最近的明嘉已经看傻了，虞迹垂眼，冷锐的视线一扫，他立刻打了个激灵，醒神从池拓海怀里裹着毯子爬了出去。


明嘉快速消失在众人目光的焦点，蜷缩到了水床边边。各个机位都还没挪位置，仍对着池拓海，徐必胜坐在屏幕后，一时分不清自己拍的到底是哪一对。


眼见场面越来越热辣，他都想喊卡了。


幸好，虞迹没有发疯到要把池拓海就地正法的地步。在徐导真的喊卡之前松开了池拓海，指腹抹去了两人唇角拉开的水迹。


他搭着池拓海的肩膀，侧头环顾周遭一圈，和他对上视线的人皆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啧。虞迹心里嗤笑一声，澄清传开的速度也太慢了。


“徐导。”他开口：“先休息一会儿？”


这幕戏拍的是一对小竹马重逢后修成正果，接下来该拍两人续了影院的时间，窝在水床上边看电影边亲亲我我。


照理说这两幕没必要断开，因为搂在一起聊天不是什么很难拍的戏。而且演员刚做完，生理使然也会对对方更有亲近感，事后温存会显得更自然。


然而。徐必胜看了看虞迹不容置疑的表情，又看了看床上乖得和小绵羊一样的池拓海，再看看床脚怀疑人生的明嘉，最后看看满房间的吃瓜群众……还有个屁气氛啊！整这么一出还有人心思在这上头吗！


他心力交瘁，惦记着池拓海先前私下里和自己谈的话才勉强续了一口气。也懒得看虞迹了，大手一挥说休整半个小时。


明嘉的经纪人立刻带着助理来安抚自家的小白菜，小玲作为池拓海的助理今天当然一样跟着，但没给她照顾的机会，池拓海已经被虞迹带出去了。


影院他们没有包场，虞迹重新开了个房间，把池拓海推了进去。


从一张床换到另一张床，池拓海倒没有什么不适的样子，坐在床沿，双方放松地撑在身后。


电影没开，室内是安静的。虞迹开了灯，一片明亮，他想抽烟，摸了个空才意识到烟已经抽完了，便抱臂靠在墙上望着池拓海。


池拓海迎着他的视线，拖长音调叫了一句：“小迹——”


虞迹应了一声，然后问：“你刚刚硬了吧？”


池拓海动作一顿，没有说话。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他是个gay，另一个光溜溜的小鲜肉坐在他怀里和他拍亲密戏，说没反应才是假的。


虞迹手指一下下敲着手肘，模样似乎在沉思。池拓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刚想说话，就见虞迹抬头，忽然说。


“我帮你。”


“啊？”池拓海反应过来后喉结一滚，哑着嗓音说：“还是不要了，只有半个小时……时间不够用。”


自己草草打发也就算了，对着虞迹的话他会很兴奋，很久。


“那你自己做。”


虞迹说：“下一场拍你们盖着被子聊天，我不希望你在他的被窝里起反应。”


他的语调其实很冷淡，显得有点凶。但池拓海没有说什么，听话地行动了，只是弄到一半的时候让站在原地旁观的虞迹坐到他身边。


虞迹坐下了，池拓海也没有碰他，仅仅倾身把脑袋放到他颈窝，鼻尖轻轻擦着虞迹的脖颈闻他的气味。


熟悉的低喘，虞迹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和目露不解的池拓海的对视片刻后又放开，转而捂住了自己的上半张脸。


“……小海。”他的嗓音也微微沙哑，却不是因为情动。


有很多想说的，煮沸的情绪撞着胸腔。最后只是开玩笑一样说：“……我气死了，气到神经痛。”


池拓海停下了动作，抬头平视他，放慢声音问：“怎么啦？”


虞迹眼底暗暗沉沉：“你对我叫的，和对别人一样。大家都听见了。”


池拓海怔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的神色，想了想之后换了个姿势，从正面圈住了虞迹。


坐在床上，他们的长腿交叉挨着，池拓海的下巴搭在虞迹肩上，很认真地说。


“不是的，我没有对别人叫。而且你忘记了吗？我不喜欢这样的。”


池拓海那确实称不上“叫”，他只是呼吸变重了。在第一次拍片的时候虞迹就知道池拓海在床上很安静，过去还开玩笑让对方叫给他听听。


“你当然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你是我喜欢了很久的人，我爱你。”


“就算和别人拍这样的戏，就算起了反应，我跟你说过的，我脑子里想着的人是你。而且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和拍戏也不完全一样，这只是工作。”


“我没有什么都被人看到，我只会对着你叫床。”


说到这里，池拓海将嗓音压低了。他完全明白该怎么对虞迹展现自己的诱惑力，富有磁性的喑哑声线像暧昧厚重的大提琴奏音，贴在虞迹耳边道。


“小迹，看到你我就很痛。如果我是猫，你摸我一下我就会抬尾巴……你让我舒服上天了。”


虞大导演从直男石头心到变态控制狂男友只需要池拓海和别人拍一场戏的时间，大约是触底反弹，他心底翻涌的嫉妒过分强烈。直到此刻听见耳畔的绵绵细语心里阴暗的情绪才一点点褪去，缓过神来后自己也为那种霸道而赤裸的占有欲心惊。


“你是言灵吧，池小海。预言家？”


虞迹用两只手捧住池拓海的脸蛋用力揉了揉：“你说一句我疯了，我真的立刻就想疯掉，你是不是专门被送到我家门口来克我的？”


池拓海被他揉得乱七八糟，还要讲道理：“那是因为我了解你，才会比你这个笨蛋更早知道你的反应……而且我没有被送到你家门口，你是在公园捡到我的。”


“那个公园已经在我家门口了。”虞迹说：“我还赔了一瓶酱油进去。”


池拓海看着他：“我不值得一瓶酱油吗？”


虞迹故意做出考虑的表情，被池拓海用力在脖子上咬了一下。


他笑着揉池拓海的后颈，抬手过去：“算了，还是我帮忙吧，不是说舒服吗。”


的确很舒服，人都已经靠进怀里了，池拓海想了想没动弹，懒洋洋圈着虞迹。


“弄好之后等一下乖乖的。”虞迹教育他：“要守男德。”


池拓海抱怨：“还不是你要我拍的。”


“我后悔了。”


虞迹立刻说，语气平直，像是承诺：“这是最后一次。”


池拓海听出了什么，手掌顺着他的背上下捋了一把。又问：“我现在要叫吗？”


虞迹斜了他一眼：“舒服就叫，不舒服不叫……怎么，原来你对我叫都是装的？”


池拓海赶紧辩白：“不是啊！因为，因为用手的话还能忍……小迹，你现在好古怪。”


虞迹磨了磨后槽牙：“我现在没付违约金把你带回去关起来已经够好了！”


池拓海不说话了，闷闷哼了两声后，想起什么：“哦，你不许生气了，还有不一样的。拍戏的时候都是我欺负别人，但私下在床上我会挨你的骂。”


……这并不是说虞迹是那种会在床上冷笑的类型，而且池拓海各方面都很棒。只是虞大导演有个无伤大雅的小兴趣，喜欢dirty talk，一开始因为心疼亲亲男友一直忍着，在池拓海表示适应良好后就放开了。


此刻。


虞迹挑起唇角低低笑了两声，胸膛贴着池拓海震颤，饱满的胸肌传递心脏擂动的声响。他的手掌扣在池拓海后腰，沿着脊骨往上一寸寸摩挲过去，最后停在池拓海耳后，常年摸摄像机留下薄茧的拇指指腹缓缓揉按那一小片皮肤。

长
41 第41章
41 第41章

池拓海现在是个卷毛黑皮过一米八的帅哥，但他小时候真的很矮。


男性的发育期大约在12-18岁左右，有些早熟的男生在小学时就开始窜身高，比如虞迹。可池拓海不是的，一直到上初中前，他都又矮又白又软，跑步的时候脸上的婴儿肥还会颤。


虽然同岁，但虞迹一直充当的是保护者的角色。池小海无以为报，只能当贴心小棉袄。


他常常去虞迹家串门，和虞爸爸虞妈妈都混熟了。冬天他找虞迹前会先洗很烫的热水澡，等虞迹进浴室，就把自己的衣服脱掉，穿着保暖内衣进厚厚的被窝暖床。


棉被是老家的奶奶弹的，很厚实，压下来把一小只的池拓海挡得都看不见。虞迹出来要先隔着被子摸到他在哪里才能挤进去，不然会把他压到。


贴心小棉袄暖床的时候不会固定躺一个地方，要滚来滚去，暖得均匀一点。等虞迹进来再挨过去，肉乎乎的身板和对方挨着，整个被窝溢满两种不同的沐浴露的气味。


虞迹总是嘲笑他是草莓味的，池拓海让保姆换成薄荷，还是被笑。最后他发现虞迹这么做是想让他用牛奶味的沐浴露后躺平任嘲了，用牛奶是不可能的，他已经长大了。


矮墩墩的池拓海如是想。


刚开始因为不习惯陌生的环境，虞迹常常睡到一半被做噩梦的池拓海蹬下去，后来他仗着较为高大的身材把池拓海当成暖宝宝揣进怀里压着就好了，被牢牢抱住的池拓海也没有再做噩梦。


他们就这样一起长到上初中的年纪，念了同一所学校，池拓海开始疯狂抽条，从白面团变成青竹竿，瘦削修长又漂亮。


初一时还未长高的池拓海坐在前排，虞迹坐在后排，已经有了同桌。因此即使池拓海发育后被往后调，也没能和虞迹坐在一起，但他们始终是教室里关系最好的一对。


下课一起去厕所，一起到小卖部买水，一起商量走读还是住校。


他们的童年、青春期都有彼此的影子，那些在今天被打上“童年/青春回忆”的玩具他们一起玩过，零食一起吃过。曾经流行的时光胶囊，他们在初一的寒假就在过年的烟火里埋了，高三的时候取出来。时隔六年，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物是人非狗血误会互相疏远，他们还是在一起，平平淡淡看完了彼此写的纸条。


池拓海写的是：我要一辈子当虞迹最好的朋友。


虞迹写的是：小海长高就长高，为什么会变黑啊？


当时因为这张纸条虞迹被池拓海认为嫌弃自己，追杀了两条街。闹完在老地方又埋了一个，这次连纸条的内容都提前知道了，池拓海逼虞迹写下：变黑的小海也很好看，我很喜欢。


而池拓海把自己初一写的纸条原样放了回去。


胶囊他们现在还没挖出来，因为忘记了。直到拍这个节目才想起来。


编剧给明嘉和池拓海构建的童年回忆也有这一项，两个人在一个废弃的老房子下方把胶囊埋完，明嘉爬到了墙沿上，晃着小腿垂头和池拓海讲话。


他们已经戴上了徐导让定制的同款发圈和耳环，看起来倒挺般配的，不过周围不再有磕cp的声音。


身为正主的虞迹心态也较为平静，因为节目里池拓海的设定是邻家哥哥，他是小明嘉的保护神。而只有虞迹才知道池小海是什么样的，除了难以避免只能借位的亲密戏，他看着镜头里的两个人，有时候会想到小时候的他们。


池拓海显然也想到了，休息的时候会勾着虞迹的手指，不说话，只是牵牵。


这次综艺的双人主题是青梅竹马，原定结局是he。但受虞迹和池拓海的恋情冲击，编剧灵感大发，和徐必胜商量两天，把结局改了，让遗憾代替圆满。


节目中两人埋时光胶囊的老房子拆迁，胶囊混在砖石泥土里被挖出来丢在了不知名的地方。明嘉的发圈由于摔倒断掉了，池拓海最后出了国。


整期节目的录制时长是两周，剧本变动后延长了两天，拍完一帮人吃了个饭，开始录制池拓海和明嘉各自的单人线。


大部分演员是自带摄影，剪下要用的素材，后期请节目组的导演和编剧配合成片。明嘉就是这样，请了徐导过去帮忙，池拓海不需要，因为有虞迹了。


虞迹和池拓海在公园，一人坐长椅一头，手里捧着奶茶外卖。


“小海。”虞迹嚼着珍珠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池拓海看着手里的奶茶：“我想放一些粉丝回馈。”


虞迹忽然警觉：“什么意思，粉丝福利？”


“……不要老是想到那种。”池拓海忍不住笑，最近小迹变得好敏感噢。


他说：“我想弄一个问答之类的。可以在网站上让粉丝留言，挑一些问题做成合集，我来回答，当作单人线的彩蛋。”


虞迹点点头：“这样也行，那晚上在官网把这件事说一下。”


池拓海：“嗯嗯。”


现在已经是黄昏了，温暖热烈的火烧云从天际铺开。换季期，池拓海穿上了短袖，蜷曲的发尾在日暮下微微拂动。


虞迹说：“我和他们讲了，这个节目录完工作室就要解散……群里嚎了很长时间，你去安慰一下。”


毕竟跟着虞迹两年了，工资高又事情少，平时还能撸撸小厝村，要分开大家物质和精神上都很可惜。


池拓海笑着答应，又说：“其实他们也很舍不得你的，你也要安慰啊。”


虞迹抬了抬下巴，仍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得了吧，我可不会安慰人啊。”


“你只会把给他们的红包变厚。”


池拓海接话，靠过去枕在了虞迹肩上。虞迹说歪着喝奶茶容易呛到，但也没强行把他扶起来，和他碰了碰吸管。


昏黄的暖光在地面拖长他们相贴的影子。


在网站上发布问题征集后，反响相当热烈，后续虞迹没插手，想回答的问题都是池拓海自己挑的，一共三十个。


单人短片最多45分钟，池拓海回答问题的时长就占据了一半，剪他在节目里心动离开遗憾的心理历程反而没有多少空间，倒是让虞大导演好过了一些。


素材有了，忽略情绪上的不爽，剪个简短的暧昧向故事对于虞迹来说轻而易举，都不太需要池拓海补拍镜头。


他们这边的进度推得很快，期间池拓海还被借走帮明嘉团队录了一些镜头，这样也不到一周就大致完成了样片，只差彩蛋了。


彩蛋可以和节目挂钩，同样可以毫不相干，曾经就有演员放了十分钟自己纯睡觉的画面，因为粉丝说喜欢他的睡颜。


池拓海决心做毫不相干的那个，他直接把地点定在了录节目时住的宾馆，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只有虞迹一个人拿着便携式摄影机录他。


宾馆仿日式风，他们住在一楼，推开门隔一条木质走廊，外面就是种着樱花的小院。最大的那颗樱花树下用石头围出了一个池塘，水不是很清澈，微微泛绿，里面养了两条观赏鱼。


池塘和走廊之间用青石板连通，上面或多或少撒了飘落的樱花花瓣。院内的路灯造型古朴，灯光昏黄，夜风拂过将花瓣卷起，就滚过一阵浅色的浪。


录制彩蛋的时候池拓海把门推开了，天气并不冷，他和虞迹都先洗过了澡，只穿着自带的睡袍。池拓海坐在榻榻米上，门外的天穹挂着一轮半圆不圆的月，黄而亮，清辉从天际淌到他的脚下。


他笑着问：“拍得清楚吗？要不要开灯？”


虞迹坐在他正对面，一条腿半屈，姿态很放松。他调整了一下焦距，月光和院子里的路灯映入房间，已经足够把池拓海照清楚。


“不用。”他颔首：“可以开始了。”


“大家好，我是小厝村。”


池拓海很自然就朝镜头打了招呼，不像演戏需要进入“状态”，这时候呈现在画面里的似乎就是他真实的自己。


“一直以来大家都很支持我，给了我很多包容和爱。但我其实没有和你们建立起过对话的渠道，没办法让你们了解我，也没办法给你们回馈……很抱歉，喜欢我很寂寞吧？”


池拓海眼神是静默平和的，语调非常温柔。黑色的丝质睡袍裹在他身上，只在腰间松松系了带子，前襟敞开着，能看见两片胸肌中间夹出的深沟和一小部分腹肌。


“我想了想，还是必须亲口感谢大家才可以，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弥补一下，不让彼此留下遗憾。”


闻言，正在录视频的虞迹动了一下眉毛。


池拓海说着，拿出了一本记事本，上
42 第42章
42 第42章

云层被风吹开，月色再度明亮起来。


虞迹放下了摄影机，再无遮挡地与池拓海面对面。他的眉心不自觉皱着，展现出同心中剧烈情绪的对抗，眼底沉如暗海，脸颊的咬肌紧紧绷着，表情压抑冷峻，仿佛矗立在沸腾岩浆上的冰山。


悄然无声的漫长对视后，池拓海安静地弯了弯唇角，低声说：“这样看我……小迹，不想结婚吗？”


虞迹闭上了眼睛。


尽管眼睛闭着，却阻挡不了眼眶泛红。他的睫毛轻轻颤抖，听到布料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再睁眼时池拓海已经从榻榻米上来到身前，屈膝半跪着。


对方的指尖触到脸颊，虞迹哑声说：“我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池拓海侧头，黑色的卷发从肩上滑下，月光从他背后拥过来，淌下水般的阴影。


“我知道。”池拓海笑着说：“小迹是不想丢下我，才带我走。”


大四毕业那年，虞迹决定孤身脱离舒适圈，他毅然坚定，既无犹疑也无牵挂。唯有，唯有一个人放心不下。


是他从小护在身后的发小，那么漂亮善良，却和家里关系不好。他孤零零住在外面，不知道有没有被家里的兄长欺负，受名义上的母亲排斥。


还失了恋，日夜颠倒借酒浇愁瘦的肋骨嶙峋。如果自己走了，他该怎么办呢？


可他去的也不是什么很正统的地方，给不了发小端正优渥的前程。虞迹行李收拾了好几天，楼上楼下徘徊衡量，没等挣扎出个结果，有一天推开房间门见到池拓海敞着长腿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小迹啊。”当时的池拓海对他说：“我一个人不行的，也带我走吧。”


虞迹一直以为是自己拉了大四身陷低谷的发小一把，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到今天听见池拓海坦诚心声，回望过去将近三年时光，自己无拘无束，随心所欲挥霍灵感，分明是对方给了他救赎。


“其实……”


虞迹想到了礼森，他按住池拓海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身体前倾和对方抵着额头。慢慢说：“你本来想要离开我了，是不是？”


池拓海眼皮抖了一下，没有回话。


虞迹继续说：“礼森要带你出国，你同意了，你是想要走的……虽然后来你们分手了，你自己还是可以走，你是为了我留下的。”


池拓海曾经很累过，他是金色麦田的守望者，里面蓬勃生长的是他触而不得的爱情。他想抛下这片麦田，却因为天上乌云滚滚立刻放弃了迈开的脚步，他怕自己的麦田淋雨。


虞迹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只要虞迹高兴就好了。


“你高兴就好”——听起来很敷衍的台词，但这是虞迹照顾池拓海的行为准则，池拓海回馈虞迹的时候同样会这么做。


“幸好。”虞迹喃喃，说不清意味地笑了声：“幸好拿奖了。”


不然我就把你弄丢了。


他用眼神告诉池拓海，池拓海看懂了，吻了吻他的唇角：“你没有转行也不会找不到我的。我想了一下，就算我真的出国了，肯定也会因为想你偷偷跑回来看你，那一定会被你发现。”


虞迹捧住他的脸：“对，小时候捉迷藏你从来没有赢过。”


他们开始接吻，拥抱着踉踉跄跄往后挪，倒在柔软的榻榻米上。


池拓海被虞迹压在下面，他的长发散开，像深海水母绵密的触须。睡袍向两边滑落，精硕的胸膛和腹肌敞在渗入的昏黄院灯下，像是石膏雕塑打了蜡，莹润生光，透出鲜活的健美。


虞迹按着他的肩，没有很快动作，望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问。


“结婚？”


池拓海已经很知道虞迹喜欢自己了，懒洋洋地用手指勾着对方的睡袍带子，并不怎么紧张：“结婚，我们都二十六岁了，想去哪个国家结都可以。”


虞迹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转而问：“你和礼森还有联系吗？”


自从被虞迹教育后，池拓海频频拒绝对方的邀约，借口相当敷衍，礼森能听出来意思。


“他不给我打电话了。”池拓海摇摇头：“偶尔会发两条短信，他好像还是在国内定居。”


虞迹摸了摸他的脸：“下次他给你发短信，你就说你老公在旁边盯着，不方便回。”


池拓海一愣，随即就笑了。他笑得腹肌起伏，低沉磁性的声线在房间里回荡，好像管弦乐合奏，欢欣着震颤。虞迹跨在他腰腹上，差点被晃下来。


他说：“笑什么啊，不是要结婚吗？”


池拓海点点头，忍了两秒，又笑起来。


“听起来感觉……”他挺起上身，虞迹随着他的动作往下落了落，被池拓海横臂揽住后腰：“老公？”


虞迹的手掌随意撑在他胸肌上，“嗯”了一声。


池拓海的眼睛一点点下弯，月牙似的，他低头把脸贴在虞迹脖颈上，吐出的热气往上熏着虞迹的耳垂。黏糊糊地连着嗓音喊：“老公。”


虞迹面不改色地接受了一大只的亲亲男友撒娇，用手缓慢摩挲池拓海后脑的卷发。


“你和徐必胜说的就是你退圈的事儿？所以他才同意你借位。”


池拓海的情绪明显挺高的，把虞迹抱得很紧：“嗯。这算是我的告别作了，他们不可能不要这个热度。”


虞迹“啧”了一声：“怪不得刚刚可劲夸明嘉呢，怕人家享受不到cp红利是吧。”


“来这里都是要炒cp的，但我不是，我来官宣男朋友。”池拓海说：“肯定不会有cp粉了，总要补偿一下，现在事业粉也很给力的。”


虞迹闻言沉默片刻，他的心还留有余悸，因为池拓海在镜头里的话——他要离开了，当然是会带池拓海一起走的。但是他没想到池拓海会在彩蛋里公布退圈的消息，而且看样子池拓海早就想好了，从一个月前他接受这个节目的时候。


尽管那时毫无情商触觉的虞大导演还大言不惭让他继续拍戏，池拓海生气归生气，还是把退圈和开男朋友窍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虞迹看着池拓海，想不通：“我认识你开始就带着你揍人了，你为什么会养成这个性格？”


小时候软绵绵。


长大了……“会为别人着想，体贴，还这么懂事。”


池拓海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颧骨上漫开红晕，勉强说：“我没有这样。”


想了想：“小迹才是最好的，虽然很会揍人。”


虞迹倒是挺有脸皮应下：“我当然也不错，不然你怎么会这么爱我。”


他看着池拓海唇角的笑容，捏了捏对方的脸：“不过你在镜头里说什么大话呢，泡我？你连一句话都不敢和我讲。”


池拓海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虞迹已经继续说下去。


“还好最后我知道了，现在想想你根本是我的童养媳嘛！怎么可能便宜别人啊！”


“……好吧。”池拓海收敛了一下因为童养媳三个字露出的震撼表情，从善如流道：“你说得对，老公。”

￼江JJ
本来是打算明天更新的……感慨自己的勤快
43 第43章
43 第43章

节目录完，池拓海的告别宣言已经放进短片里。


虞迹也把手头的事一件件处理放下，该打招呼的人都招呼一轮，工作室解散前一起吃了顿饭……两人和短暂从事了三年的这个行业算是彻底告别。


林霖打电话追过来哭了一通，挨了虞大导演一顿骂，被池拓海哄好了。


“算了，你们确实不适合待在这里，去更好的地方吧。而且这样也没有人能和我抢排行榜第一了。”林霖带着浓重的鼻音，又小声和池拓海说：“……他要是对你不好，你要考虑考虑我喔，小奶茶。”


虞迹把电话抢过来挂了。


乍一转行多少有段不适期，池拓海开始给一些有名的证券和金融公司投简历，他的学历非常漂亮，但毕业后履历存在几年空白，相较应届那年没那么容易被录用。不过反正不差钱，池拓海并不着急。


虞迹倒是难得犹豫，在公寓焦灼了两天还是硬着头皮带着U盘回母校拜访师长。导演系的几位老师当初完全是把他当入室弟子看，常常给他开小灶，什么都不藏私。得奖的那部片子也是在他们的锤炼下拍出来的，结果他一扭头让自己的人生拐了个弯，虽然现在拐回来了，不能不说是辜负了老师们的期待。


池拓海本来想陪他去，被虞迹拦回去了，他本意是不想让池拓海看见自己挨骂，后来万分庆幸这个决定。


因为德高望重的老师们看见他回校拜访，且“迷途知返”要走“正道”，无一不长吁短叹，又气又欣慰。好好教育了虞迹一顿后联合把他弄到了一间空教室里，关上门，用教学用的大屏幕放他这些年的作品。


这些年的，作品。


屏幕上水光淋漓喘息高昂，播放源来自插在电脑上的U盘。虞迹带U盘过来本意是给当年与他关系最近的一位教授过目，私下里交流指导，哪知道老师们爱之深切，直接在教室里公然放起了小黄片。


虽然门锁上了，窗帘也拉着……但这不是更诡异了吗！


脸皮能厚过天的虞导演年轻的人生中首次体会到了“尴尬”一词，甚至不能很集中注意力，被坐在旁边的老师用力拍了一巴掌。


“敢拍不敢看啊！”这是以前他的一位主科老师：“现在知道见不得人了！”


虞迹不认：“我觉得我拍得挺好的，主要怕您几位不好意思。”


老师嗤了一声：“我们早看过了。用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运镜，没一点长进。”


这话着实夸张了，虞迹拍摄手法一贯大胆辛辣，这几年解放自我更是把以前不擅长的东西都尝试了个遍。运镜方式成熟得多，绝不能说是毫无长进。


虞迹精准抓住了话里的重点：“早就……？”


他环顾一圈，坐在周围的老师都一副“这有什么”的样子。那位虞迹本来想偷偷递U盘的教授看着他，表情仍如记忆中严肃，眼中却流露细微的慈爱笑意。


“你连国际电影新人奖都不要，一头扎进去拍的东西，我们当然要看看拍出来是什么样子。”


他说：“虞迹，别怕被束缚。这条路你都没走到顶，要学的还有很多，还没到能被绑住的程度。”


虞迹神经一麻，鼻腔因为师长的宽容泛出酸意。他抹了把脸，勾出笑容：“所以我回来了，能不能让蹭几节课啊？”


老师们骂他：“来都来了，还问什么屁话！”


虞迹时不时去学校和老师教授们请教，池拓海收到回函后挑了几家公司面试。一切重新走上正轨，某一天，虞迹看着盘腿坐在懒人沙发上用电脑盯股市的池拓海，忽然说。


“去见见我爸妈吧。”


池拓海注意力放在屏幕交错的红绿线条上，随口说：“啊，你想叔叔阿姨了吗？好啊。”


虞迹没有说话。


渐渐的，池拓海才回过味来。他猛地抬了抬头，身体因为后倾的动作不可自控地从鸡蛋形状的沙发上下滑，绵软蓬松的懒人沙发用力弹了弹，池拓海护着怀里的电脑倒在了地毯上。


过了一会，他从沙发后挪出来，和虞迹对视。


虞迹笑了一下：“你在紧张什么啊！”


池拓海如临大敌：“去见……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虞迹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对，我们结婚总得和他们说吧。”


池拓海喉结滚动：“……不，也不是说马上就要结婚……”


虞迹挑眉：“那交往也要和他们讲啊！”


池拓海安静了，他已经放下电脑，手掌无意识搭在懒人沙发上，一攥一攥的，把沙发表层弄得皱巴巴。


虞迹欣赏着他的拘谨，故意不去安慰他，拍板道：“就这么定了！”


现在两人都没有特别固定的安排，随时可以腾出时间。虞迹把回家的日子定在了这周周末，他们念的大学就在本省，只是和家在不同城市，开车回去只需要两个小时。


池拓海这几天时不时就出去一趟，买回来的礼物已经堆满了后备箱。他还不安心，晚上睡不太好，虞迹半夜醒来发现他没有睡觉，穿着睡衣凑在床头的小夜灯下，近乎无声地写着什么。


暖黄的光线中，池拓海的指骨修长，一头卷发被映成了淡淡的棕色，侧脸美丽又宁静。


虞迹悄声靠到他身后，眼皮一垂视线一扫，发现他在写进门后的开场白。还列出了虞迹爸妈可能有的回答，再根据这些假设做出应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虞迹忍不住大笑，声音在夜里石破天惊，池拓海被吓得耸起了肩膀。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按着虞迹的脸把他压在了自己大腿上。


“……你在担心什么呢。”虞迹被他压着，配合地倒在膝头，笑叹出一口气：“你又不是第一次见他们，你不是在我家长大的吗？”


池拓海手掌滑到他后颈，松松扣着，仍带着焦虑：“这次又不一样。”


“一样的。”


虞迹温和地用额角蹭了蹭他：“他们要骂也只会骂我。”


虞大导演说得没错。


当天，虞迹坐在驾驶位开了两个小时车——池拓海争取过司机的位置，被取笑他紧张到脚抖，怕他踩不住刹车——路上风景变换，他们回到了一同长大的城市。


车停在公寓楼下的车位。车门一开池拓海就像勤恳的工蚁一样从后备箱里搬东西，来回两趟把礼物堆在了虞迹家门口。他动作很快，脸上分不清是热还是紧张泛出红晕，额头甚至挂了汗。


虞迹一边按门铃一边给他擦汗，表情明显在忍笑。


周末，虞迹爸妈都在家。他们没提前通知，虞妈妈敷着面膜就来开门了，见到他们一愣，“哟”了一声，转眼看着堆到小腿高的两摞礼盒又愣了一下。


“还能想起回家了啊？”她转身往屋里走，自从虞迹拐了池拓海下海拍片后虞妈妈就没停止过对自家儿子的阴阳怪气：“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干嘛？负荆请罪啊？”


虞迹爸妈都挺开明，从小到大从来不拘虞迹做什么。但他们同样有自己的原则，就是认为选择了某项兴趣、学业或者其他什么都必须要持之以恒，做到最好。虞迹当年下海拍片的行为在他们看来是不负责任的表现，被狠狠臭骂过一顿。


然而儿子都这么大了，除了骂也没别的办法，干脆少联系，眼不见心不烦。


“不是。”虞迹和池拓海把东西搬进门，大咧咧地说：“这是我对象下的聘礼，你和我爸拿着吧。”


池拓海差点踉跄，赶紧把东西放了下来。走在前面的虞妈妈响亮地笑了两声，扭过身体把池拓海拉到了身边。


“傻小子，那叫彩礼！”她轻蔑地看了一眼虞迹，摸摸池拓海的手背：“再说了，谁看得上你！小海带回来给我们的还差不多……小海，坐车回来的吗？没晕车吧？”


池拓海结结巴巴：“没、没有。”


他也侧身去看虞迹，虞迹吹了个口哨，吊儿郎当的：“是，小海给你们带的，那你们要不要啊？”


书房门打开了，虞爸爸从里面出来。瞪了一眼看着就没个正形的儿子，说：“要啊，为什么不要。别嬉皮笑脸的，给我上那坐着去！”


虞迹被指挥着在客厅坐下了，虞妈妈带着池拓海进厨房切了盘水果，然后去了卫生间洗脸。


池拓海端着水果坐在虞迹对面，他们中间的长沙发上坐着虞爸爸。虞爸爸早年服过役，现在身姿仍挺拔板正，这会儿用和虞迹如出一辙的锐利双眼打量儿子，哼了一句。


“说吧，回来干什
44 第44章
44 第44章

池拓海在浴室里洗澡。


虞家三口人，房间也是按人数装修的，一间主卧一间次卧，外加书房和健身房，没有留客卧。


以前串门的池小海和虞迹挤一个被窝，这么一挤就挤到了大，因为都是男孩儿，虞家父母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唯有今天晚上虞妈妈盯着他们欲言又止了半天，当时虞迹已经打开房间门进去了，池拓海还在门外，三个人你瞅我我瞅你，最后还是虞迹不耐烦。


“妈。”他抱臂看着自家老妈：“您还睡不睡了？”


虞妈妈恼羞成怒：“这孩子，操心谁呢！想想你晚上能不能让我睡个好觉吧！”


池拓海听得蛮迷茫的，顶着一头乖乖卷站在中间，撑着薄薄的双眼皮有些发愣。


虞迹倒是一下子就懂了，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握住池拓海的胳膊把他拽进了房间里。


“放心吧。”


虞迹唇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流氓，他手搭着门把，在房门合上前对虞妈妈说：“咱们家隔音效果很好。”


池拓海被拉进来了才听懂，很慢吞吞地开始不好意思，并批评虞迹。


“你这样会让阿姨误会的，万一她生我气怎么办？”


“她生你什么气啊！”虞迹推着池拓海去浴室：“她一直觉得我带坏你，气也是气我吧。”


池拓海被推到浴室边儿，手掌撑着门框，不解地扭头问：“为什么觉得你带坏我？”


虞迹很自然地搓了搓他的卷毛：“因为我领着你拍片啊，好好的金融系高材生，给我养成了gv男星。”


“当大明星还不好啊。”池拓海故意说，他笑了一下，流丽的脸部线条霎时生动起来。过于浓昳的五官被鲜活的笑容冲淡，糅合成温柔的颜色：“而且是我非要跟着你的，你要和他们讲。”


虞迹看着他，池拓海只比他小了几个月份，却仗着有天生的自然卷缩龄好些。不由低声喃喃：“顶着这样一张脸，谁能相信你是自愿的啊……”


一看就是毕业后误入歧途的男大学生！


“什么？”


池拓海问，他没有听清，虞迹也没有再讲给他听的意思，把他推进浴室了。


“洗你的澡吧。”虞迹随口喊：“羊崽。”


被关上浴室门的池拓海：“……小迹，别那么叫我。”


其实池拓海也试过直发，刚上高中的时候，重新对着每一科老师解释头发是天生的太麻烦了。但是卷发确实更适合他，连那时还是个铁直男的虞迹都说换回来，池拓海就决定不再拉直了。


他换回卷发后和虞迹一起放学，肩膀撞肩膀，问：是不是觉得我卷发酷毙了啊？


虞迹啊了一声，说了一句话就跑。他说的是，酷，像小羊羔子。


往事如水，蓬蓬头里冲下的热水淌过池拓海的发尾，脑子里忽然闪现的细碎片段便也流进了回忆，被热气蒸散了。


他洗完澡，没穿衣服——虞迹说给他找睡衣——在腰上围了条浴巾，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边出门。


兜头抛来一套衣服，池拓海下意识一接，接到了上衣，裤子掉了下来，压在他的脚背上。


他从鼻腔发出一声表示疑惑的音节，放着搭在头上的毛巾不管，先展开了手上的衣服。布料普通甚至过硬，熟悉的蓝黑配色，是他刚刚才塞回脑袋深处的回忆。


高中的……校服外套。


往下低头一看，落在脚边的果然是校服裤子。


“……小迹。”池拓海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无奈地问：“干什么呢？”


虞迹拍拍床上的另一套衣服，说：“我妈说睡衣放衣柜里，我找的时候看见了。”


“没想到高中的衣服她收拾起来还没扔呢，今天正好用上。”


池拓海奇怪地拧起眉毛：“用上什么？当睡衣吗？”


“当然不是了。”虞迹说：“穿外套睡觉怎么睡啊！”


池拓海：“那……”


虞迹：“就是我想看你穿。”


池拓海：“……”


虞迹比划了一下：“最好再把头发扎起来，后面弄个马尾，你高中常常绑的。”


池拓海开始想往后退了：“没有带发圈。而且我再过个生日就二十七了，小迹。”


虞迹理直气壮：“那又怎么了？你现在穿肯定也很合适啊，我很想看！”


池拓海露出挣扎的表情。


“而且我也会穿的，不是拿了两套出来么。”虞迹用诱哄的口气道：“……要看吗？”


池拓海：！！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虞迹手掌按着的地方，那下面是一套夏季校服，因为两人的尺码一致，他最开始以为这件也是自己的。但虞迹这么说，这就应该是对方的。


……高中时候的虞迹？


池拓海的眼神开始飘忽，虞迹扬起眉毛：“怎么说？”


“你去洗澡吧。”池拓海清了清嗓子：“我要穿衣服了。”


虞迹笑了两声，正大光明地拎着一套校服进了浴室，和池拓海擦肩的时候还揉一把他的屁股。


浴室门再度关上，孤零零站在房内的池拓海有些神思不属。他捡起地上的裤子，犹豫了两秒钟，把衣裤一起放在凳子上，先去吹了头发。


入夏了，虞迹只是简单冲了个澡，大半时间用来清洁别的地方。


因为动作利索，即使这样也没用多久。他出来的时候池拓海还垂着头在倒腾自己难干的卷毛，吹风机的声音呜呜响满室内，虞迹盯着他的后背，想了想，走到衣柜前。


又吹了一会儿，期间似乎听见抽屉拉开又合上，池拓海五指插进蓬松的发丝，边往后捋边转头，看见了斜靠在衣柜上朝这里望的虞迹。


虞迹一直是寸头，毫无遮掩地显露出优越的头型，两边鬓角抹光，覆着短短一茬青。


他的额头宽阔，眉弓微微隆起，鼻梁高而直挺，立体的骨相撑起整张脸的轮廓。深邃的眼窝中一双眼睛锐利，嘴巴习惯性抿着，天生一副傲慢的神情。


此刻，傲慢的虞大导演套上了白色的短袖校服，深蓝的校裤长到膝上，膝盖下一双小腿笔直修长，脚上还套了两只拉高的球袜。


他刚洗完澡，大约是没怎么擦就出来了，一颗颗水珠淌在他的脸上、脖颈，手臂和腿，比池拓海白上一些的麦色皮肤在灯光下隐隐泛光。湿润的水汽和青涩的夏季校服淡化了岁月在他身上沉淀的冷硬，瞧着更像是刚从球场里出来大男生，浑身冒着热气，脸上残余的凶悍也不再凶悍，透出逼人征服的不羁感。


池拓海的视线黏在他身上，喉结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虞迹抬手，粗鲁地用手背蹭掉了下巴上的水珠，像他以前打完球擦汗那样。


“池小海。”他垂下沾水的手背，笑着说：“穿衣服。”


池拓海绷着下颚，放下吹风机去穿校服。套上裤子，再穿外套，准备拉拉链的时候虞迹的声音传过来。


“不用拉，敞着吧。”


于是他敞着校服外套转身，隆起的胸肌和腹肌一览无余，垂落的头发凌乱的散在肩上，像电影里的不良高中生，也像匹精壮的野马。


虞迹已经坐在床沿，他的双腿随意地敞开，裹着球袜的脚踩在地上。短裤因为他的动作往上拉了一截，露出偏白的大腿内侧皮肤，没擦干的水洇湿一小片布料。


池拓海走过去，在他身前半蹲下来。虞迹的脚踩上了他的膝盖。


“阿姨会生气的。”池拓海哑着声音说。


“咱们家隔音效果很好。”虞迹重复了一遍。


“……而且，也没有带套。”池拓海眼底渐渐泛红，垂死挣扎。


“没关系。”虞迹和他对视，轻声说：“最后可以弄在袜子里。”


池拓海的眼睛彻底红了，爬出凶光。


45 第45章
45 第45章

池拓海觉得虞家父母肯定是听到了他们晚上的胡闹，因为第二天他们就被虞妈妈赶出了家门。


回程换了池拓海开车，在他对虞迹说这件事的时候，虞大导演满脸无所谓，叠着二郎腿老神在在。


“我就说让你小声一点。”虞迹讲：“谁让你哭得那么大声。”


池拓海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隆起青筋：“……小迹！我没有哭！”


虞迹吹了个口哨：“好吧，你只是边流眼泪边闷喘而已。”


池拓海脖颈涨红，差点要弃车而逃了：“因为你……”


昨天虞迹仗着他不敢弄出大动静肆意骑在他身上，故意憋着他。等他就要忍受不了时甚至从他身上下去了，用脱下的球袜套上来把他弄得乱七八糟，边搞还边骂人……而且虞迹骂人的声音可响了，池拓海合理怀疑虞爸爸和虞妈妈是被他的动静惊动的！


只可惜脸皮太薄，红晕从脖颈爬上耳朵了还是没能把事实说出来。


虞迹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愉快的不得了，终于良心发现安慰：“也不一定是被听到了，不是做完一次就把门关上了吗？可能就是看我们不顺眼，想让我们早点走。”


池拓海倔强地目视前方：“叔叔阿姨没有看我不顺眼过。”


“现在倒是有底气了。”虞迹嗤笑：“谁来之前大半夜不睡觉在本子上列对话框的？”


池拓海论嘴皮子是绝对吵不过虞迹的，他不说话了，板着脸开车。车里安静了十来分钟，虞迹探手翻动两下把车里的音响开了，又在男歌手唱出第一个音节时把手覆到了池拓海的大腿上。


池拓海硬邦邦地说：“干什么。”


虞迹摸来摸去：“没有看你不顺眼，他们看我不顺眼呢！”


池拓海闷头反驳他：“叔叔阿姨很爱你。”


虞迹微笑地望着他：“那你呢，爱不爱我？”


有着沧桑烟嗓的男歌手唱着旧电影色调的老歌，往事像两旁的树影匆匆流去，高中时他们同样是两个人一辆车，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在车迹渺渺的柏油马路上奔驰。十年光阴转瞬而过，国家GDP都跃了一个层级，奇迹般的，他们两个却一点都没有变。


池拓海丛林一样的眉毛舒展，目光变得温和，仿佛雨过天晴。扬下一半的车窗恰好传来草叶的湿润香气。


虞迹说：“我爱你。”


池拓海终于笑起来，他迅速偏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男朋友，声音很低地说：“我也是。”


他们带着父母的嫌弃和祝福奔赴自己的小窝。


——不过，奔回来之后，虞迹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比如说，他现在事业目标明确，边整理学习边筹备回归电影。私生活只有小海一个，大半时间应该用来和对方在公寓里滚床单。


但是，池拓海，他不对劲。


先前面过试发来入职邀请的公司拖着不去了，虞迹感觉他背着自己有偷偷回绝；在家里不知道忙些什么，电脑开着也不让看了，双手敲击键盘似乎总在发消息，手机还常常接到电话；最离谱的是滚床单都开始心不在焉，经常滚到一半就盯着自己的脸发呆，欲言又止的模样。


虞迹本来觉得难道是在家的时候玩得太过火，池拓海还在想他父母的事儿？可种种因素综合下来又不对，明显是因为别的。


终于，在有一天下午池拓海趁着他睡午觉偷偷溜出去又悄摸声回来，虞迹忽然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出声问。


“干什么去了？”


池拓海明显是瞒着他出门的，进来后关门的动作那叫一个小心翼翼。被他陡然这么一吓，汗毛都集体立正了，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池拓海平复着心跳，很僵硬地转过身体，没来得及想好说辞，就听虞迹沉着声音道。


“过去坐着。”


这冷着面孔发号施令的样子和虞爸爸一模一样，池拓海不由恍了一秒钟神，觉得小迹去当兵也非常合适。但回神后很快进入到了慌张的状态里，老实地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


虞迹抬腿，把茶几蹬到一边儿。他没坐，站在池拓海面前，两人之间毫无隔阂。


池拓海想要抢救一下：“我其实是出去买蛋糕了……”


虞迹问：“蛋糕呢？”


池拓海握住空空如也的手掌心：“……卖完了。”


虞迹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眉头下压，面色像暴风雨来临前阴暗的天空。


“下午三点。”他俯身，手掌扣住池拓海的后颈：“什么蛋糕店，生意这么好？”


他们的距离没有很近，池拓海能清晰地看见虞迹眼底翻涌的怒浪。撒谎的池小海虽然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男朋友会气成这样，还是因为心虚选择了闭嘴。


虞迹冷笑一声。


池拓海的睫毛立竿见影地抖了一下。


“你背着我……”虞迹揪住他放荡的睫毛：“出去搞别人了？”


什……池拓海吃惊地要抬起眼睛，因为睫毛捏在别人手里，只能垂着。被迫做出了一副出轨男被抓包后乖乖受审的模样。


“和我上床心不在焉的，也不打算工作了。怎么，谁那么有魅力能让你这么神魂颠倒？”


虞迹怒不可遏：“林霖……不，是礼森？他花钱养你？”


眼见男朋友要气到口不择言的地步，深知虞迹发火会说出什么来的池拓海强行睁大眼睛，睫毛从虞迹手里挣脱出来，凄惨地掉下两根。


“怎么可能啊！我们一点联系都没有……不是，我根本没有在外面找人！”


虞迹低头盯着自己指腹上的两根睫毛看了一会儿，阴沉地抬脸：“那你出去干什么了？”


池拓海语塞：“我……”


眼见虞迹又要开始骂人了，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这几天虞迹已经听过这铃声许多次，怒火更翻一浪，在池拓海动手之前从他口袋里拿出手机，直接接通了。


池拓海探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手机听筒里，浑哑成熟的男低音响起：“小海，你给的那份企划案……”


虞迹嘴里的脏话也顿在了舌头上。


这个声音……“但是总体不错，爸知道了会很高兴的。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里一起吃顿饭？”


池拓海小心地觑着虞迹的神色，凑上去对手机说：“哥，我现在有点事，等下回电话给你。”


那边听完应了一声，干脆地挂了电话。


虞迹的表情捉摸不定，好几种情绪混合着滚动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


“为什么会是，你哥？”


池拓海把他手指上的睫毛捡回来：“因为我没有出轨。”


池拓海家里很有钱，富得流油。但他出身不好，从小被丢在外面，拥有的资产是家里的指头缝里漏出来的，出来自己投简历找工作也是因为家产都是他大哥的。总而言之，一直是被同父异母的亲哥虐待欺负，爹不疼后妈不爱的小可怜角色。


但刚刚那通电话……


虞迹说：“我知道了，只是，为什么会是你哥？”


池拓海身体凝固一瞬，强行搂住了虞迹的腰，大声嚷嚷：“反正你误会我了。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出轨啊！而且我和你做的时候哪有心不在焉……”


虞迹沉默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池拓海喊冤的声音逐渐变低了，脑袋一点点垂了下去。


虞迹捧着他的脸蛋把他的脸扳回来，恐吓：“误会你是我不对。但是你和你家里怎么回事，你给我老实交代，不然今天晚上把你绑起来！”


这道歉也太敷衍了，对不起他的两根睫毛。然而理亏的池拓海不敢反抗，别别扭扭，挤牙膏似的把真实情况挤了出来。


过程中，虞迹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听完后额角一跳一跳的：“你是说，虽然小时候被他们丢在外面。但你上初中的时候你爸就后悔了，要接你回去，你自己拒绝了？”


池拓海清了清嗓子，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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